那時候棉衣金貴，剛出生沒多久的司元沒奶喝沒衣服穿，每天哭都沒力氣哭。
每天姥姥都會去找活幹，幹完回來就熬米糊喂司元。村子一直不待見女娃子，她去給人幹活磕頭，都沒人願意給她們一口奶。
沒衣服穿，姥姥就到處撿垃圾，用爛布湊成一件棉服，就把完好的那件用來包司元。
小小的司元嚴重營養不良，可姥姥沒辦法，只能把菜弄成汁加在米糊裡，沒辦法考慮孩子能不能消化。
她一直覺得，只要她的元元活到大一點，活到可以消化糧食，就能安穩長大。
“那時候我不理解姥姥為什麼要養我，她自己活都難，還要省錢給我買奶粉。”司元輕笑：“她哪裡買得起，最後不還是我自己活下來了。”
明明是不在意的話，眼尾落下的淚卻真真切切。
當幼小的司元總算逃離鬼門關活下來的時候，姥姥的生活沒有以前那麼艱難。但這種還算安心的生活沒有持續多久，在一個一模一樣的雪夜，姥姥又抱回一個小小的襁褓。
“貴蘭……秀妮不讓你知道就是怕你又拾回去。”鄰居老婆子搓著手，眼裡都是酸楚：“女娃子不值錢……你非得弄回去幹啥。”
“哪有不值錢這一說。”姥姥佝僂著背往漆黑的屋裡走了幾步：“去哩晚了……這娃子怕養不大。”
“之後，就這麼過。”司千元垂下眸子：“能活著已經不容易，我和妹妹都是黑戶，那兩人也從來沒給過姥姥錢。”
後來有人來村裡視察，司元和妹妹被發現後就只能上戶口，為了不交那些罰款，兩口子打算再次把姐妹兩人遺棄。
“後來，姥姥就帶著我跟妹妹跑了。”司元的思緒停留在那個時期：“那時候妹妹還沒有名字，姥姥讓我給她起名。”
“我能怎麼叫她呢，我那時候還不認識字。”
“姥姥經常說我們是她的念想，我就想著，總被人念著會是很好的事情。”
“所以，她就叫司念。”
大山的路很難走，沒人攔著她們，順利的離途或許是當下最值得慶幸的事。
離開山溝溝，姥姥一個人去掃大街，下班以後就去撿瓶子，生活勉強維持，但沒有戶口依舊讓生活寸步難行。
司元沒有上幼兒園，但是在該上小學的年紀，姥姥卻說什麼都要讓她上學。
“上戶口需要手續，姥姥沒有。”她扯了扯唇：“所以她又去給人下跪，就為了我能上學，就算沒有學籍。”
沒有戶口就不能算是上學，因為沒有身份學校要擔風險，學費也會更貴。但姥姥沒有放棄，執拗著要司元上學。
後來還是一個老師提醒，可以走收養流程獲得合法身份，她們才終於擁有上學權益。
至於司念，剛出生的時候沒有司元運氣好，那兩個讓瞞著姥姥，所以在雪地裡凍了半夜。
雖然也活過了那一陣，但身體卻是再沒有好過，連上學都成了困難的事。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算難點，日子也還算說的過去。
但意外總是不期而至。
姥姥在掃大街的時候被車撞死，那種年代，有車的都是非富即貴。草草處理象徵性賠了一點錢，剛上初中的司元和臥床在家的司念就這樣成了孤兒。
“那年頭也有餓死的。”司元不太想回想那段往事：“後來我就給人當童工，我不想死。”
那年頭童工管制不嚴格，但工資同樣沒有保障。司元天天累的沒精力去想別的，也只能勉強維持她和妹妹的溫飽。
至於學，她只能讓妹妹代替她去上。
一到節假日，司念就會把在學校的知識一點一點交給司元，就算司元每天為了活著疲於奔命，但還是記得姥姥的話，不敢，也不甘就這麼放任自己在水平面掙扎。
這種生活一過就是六年，她每天除了到處打工就是撿破爛，在因為長相第一次被騷擾後，她每次出門都會把自己弄的很邋遢。
“念念能理解我……但我從來不敢去參加家長會。”司千元扯出一絲苦笑：“我怎麼上的了檯面，念念在學校很受歡迎，我不能毀了她的生活。”
在成年以後，她總算擁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受到保障後也不會再有不給工資的事情發生。
就是在那時，她撿到了改變她一生的東西。
在那個年代，電腦其實也是稀罕物。所以在一堆工廠裡技術人員離開後留下的東西里，她看見關於網路技術的書籍不可謂不新奇。
那時正是2010年左右，網路發展已經可以窺見勢頭。但司元不明白這些，一開始只是好奇，但後面卻開始痴迷。
為了擁有一臺電腦，她省吃儉用，每天都到處去找可以替代的零件，就為了自己組裝電腦。
不過這種想法明顯沒什麼用，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攢錢買了一臺電腦。
有了電腦的她開始憑藉超高天賦逐漸展露頭角，再一次被人介紹進入一個網站後，她第一次賺到了除工作以外的錢。
這種錢來的太輕鬆，一單的金額甚至抵得上她一個月的工資，最重要的是，這種級別的問題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被慾望和渴望勾纏著，她走進這個圈子，漸漸混出了名頭。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頓了一下，梵卿紀看向她，沒有催促。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原因，前面那些從理性上看，其實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但從感性上看，這只是遲來的傾訴。
梵卿紀理解，所以選擇做一個合格安靜的傾聽者。
這種沉默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她很快調整好自己：“後來，我就幹了一單不該乾的，惹上仇家。”
“我早該想到的，這種資訊不全面薪酬又高的活，沒有風險怎麼會輪的上我。”
看著手心，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是一個黑幫網路，因為報復，我的念念餘生只能躺在醫院。”
甚至她自己也被通緝，上了懸賞榜，金額很高，也沒有人能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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