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痛苦，孤獨才更讓人崩潰。
“孤獨創造唯一，這次是我對不起你。”楊熙洺坐在她身邊，心裡卻有異樣的滿足。
她只有自己……真好，他甚至有點感謝那些真神了。
“我也只是想你成神以後，我可能有好處。”殷莫璃側頭看他：“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你只能被我殺掉，如果你被別人殺掉，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你。”
“希望你能遵守諾言。”楊熙洺淺笑，側頭吻上殷莫璃。
之前微弱的喜歡在密閉的空間裡醞釀成愛意，這種孤獨裡產生的愛意，最扭曲了。
後來，兩人在清算到來時被放出，神明只想放出來一個，但無奈于禁錮機制，只能兩人都放出來。
楊熙洺因為之前的失敗，所有進度全部被清空，所以在殷莫璃眼前無法反抗的被殺掉。
雨又隨著金色的鮮血淅淅瀝瀝落下，那些神明皺眉看著這場不明不白的雨，奇怪於這個沒有天氣的地方為什麼會有雨這種存在。
和楊熙洺一模一樣的臉近在咫尺，她絕望的發現自己也成為神明，更清晰的感知他的消散。
“這是神劫。”楊熙洺冷淡的看著殷莫璃，熟悉的臉上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冷漠神情：“沒想到你的劫難會是我的複製品。”
她是雨之神明，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屬性的神明。
殷莫璃沒心情在乎這些，她的心裡被一個事實填滿，滋養著心裡無處躲藏的絕望。
愛人……沒有了。
她總是一個直面內心的人，所以當絕望到來時，她甚至連躲避的意識都沒有，就這樣直愣愣的接受所有絕望帶來的衝擊。
“殺了你，他能回來麼？”愣愣的問出這一句，殷莫璃心裡還藏著希望。
遇見問題，不能先逃避，總要試著解決，這是楊熙洺告訴她的，雖然她本來就是這樣。
“不能。”楊熙洺不覺得殷莫璃失禮：“容許他擁有意識，已經是仁慈。”
而且，她殺不掉他，弒神者在規則裡不被允許，一旦有苗頭，都有機率觸發抹殺。
“不……”殷莫璃頹然的垂下眸子：“他不應該離開我。”
周圍的神明陸陸續續離開，留殷莫璃一個人站在那裡。她明白偽神的存在，殺掉她的楊熙洺不是本體的錯，但還是抑制不住恨意。
無可奈何，怒火滔天。
為什麼，她的愛人不能成為真的神明……
後來的很長時間，她都執著於找回愛人，同她關係好的神明告知她，神明本體和偽神性格並無不同，不如就把楊熙洺當做她失憶的愛人。
這怎麼一樣……經歷的事情不同，有一絲差別，都不會是她的愛人。
愛人不是獨一無二的嗎，明明痛苦蝕骨，卻還是看見那張一樣的臉就心生厭惡。
不是不愛，只是太愛了吧。
“去求規則制定者。”楊熙洺本人給了她一點建議：“他的殘念吵得我很難受。”
“怎麼做。”殷莫璃沒有一點猶豫。
“自願放棄神位，以凡人之軀一步一叩首，膝行三千里。”楊熙洺說出這些令人恐懼的條件：“就算成功了，規則制定者也不一定會答應。”
“中間不能停止，所以，自己安排好。”說完這些，他就轉身離開，但殷莫璃能看見他眼底微不可察的溫柔。
是，愛人在看她。
殷莫璃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她不怕死，神位也從來不是她追求的東西，她只是空洞的揹負期望成為那個令眾人驕傲的天才。
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麼，只知道越強，就會獲得一點愛意，填充一點意義。
現在，她終於有了一點意義，家人知道她成神，家族因此一步登天。宗門以她為驕傲和跳臺，讓本就很高的地位更加超然。
她的使命完成，就開始考慮自己的在意。
久違的變成凡人，殷莫璃感到難以言喻的踏實，她終於放下一切只為自己，就算弱小的讓她不安，也是新奇。
準備好一整袋禁食丸，一顆可以頂一週，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所以她又加工了一下，足夠百年可用。
還有一些藥物之類的，她也備全了。
這麼多年修者和神明，她不是什麼都沒學到。只是想活著見到愛人，就算只是機率事件。
萬事開頭難，身體僵硬痠痛，膝蓋近乎沒有知覺，除了食品和藥物，身上就是普通的衣物，一點防護都不能有，因為這代表心裡的誠意。
“沒多少人能成功。”楊熙洺這麼告誡：“獨屬於神明的機會，也會獻祭神明的身份。”
就算放棄，也無法重新成為神明。
普通的石板路紋理光滑，在空無一人的空間裡，面前只有延伸無盡的路，兩旁都是孤寂的漆黑。
路有很多材質，石子，石板，泥土，泥濘，沼澤，雜草。各種各樣的路況，就像是從現實裡切割出了一條朝聖路。
在令人發瘋的寂靜裡，她不知道時間，不知道距離，只知道頭髮漸漸長長，膝蓋和腰廢了很多次，又被她硬生生修好。
她的臉呢，似乎摸起來有了褶皺，身體也漸漸沉重。眼前的路依舊看不到盡頭，她不知道還要多久，可能生命的盡頭，她也無法達到。
令人絕望的沉默，令人絕望的寂靜，令人絕望的漫長，令人絕望的無望。
在這些心理上的痛苦前，身體上的痛苦開始無足輕重。
在沒有概念的時間裡，她開始頻繁回想起在院子裡的十年，想起他對自己的教導，想起每次一起喝茶時他溫和的笑容，想起每一次切磋時他縱容的眼眸。
愛意是什麼時候滋長的呢……她不清楚，可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痛苦戰勝愛意前，她的雙膝會堅定不移的前進。
一次次清理身上的汙垢，一次次解決生理，一次次解決身體傷痛，又一次次解決懦弱退縮的自己。
一步一叩首……堅持能換來重生，如果凡人也有資格，不敢想這條路上要有多熱鬧。
神明還是太少，有執念的也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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