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乾。
他不覺得他叫離無念，或者嶽道川。
他總明白自己沒有什麼在意，當風吹過，喋喋不休的怨恨會被風聲帶走一部分。
姐姐，對於他來講似乎還沒有眼前這塊草地重要。
“你也在流浪，可我養不起更多了。”他還記得熾楓這麼說，最後還是有吃的就分自己一份。
他有自己的事情做，所以並不稀罕熾楓給的那些噁心食物。不過，他鬼使神差的沒有拒絕，開了這個先例，未來就更不可能拒絕。
他不喜歡沾染因果，所以會在利用天道殘志力量發展勢力的時候，派人偽裝給她和寒森正常的事物。
這樣，她就不會用那些噁心的東西折磨自己。
在那段時間，他沒有再回去。約莫過了有幾個月，他被折磨很久，心裡總算想起那柔和的身影。
再後來看到乾回去，熾楓不可謂不驚喜，似乎是看生活莫名其妙有了保障，熾楓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不顧乾的意願認他為弟弟。
乾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所以也不在意這些個虛名。他能感覺到這算不上因果，自己也不必償還些什麼。
後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他建立鳳涅後，熾楓看起來很驚訝。
他不喜歡解釋，熾楓也沒敢多問，她一心一意為乾服務。
不只是因為他給了他們穩定的生活，更是因為……熾楓還覺得乾依舊是她的弟弟，依舊是她口中的嶽道川。
就算和她以為的完全不一樣，她還是舍不下。畢竟，熾楓已經把乾當親弟，也就沒有離開不管的道理。
“你說我不管他！”離無岸眼睛被這話刺激的發紅，她本來只想滅了這家的門，卻為了弟弟暫且討好。
現在，他說是因為她不管！
“我本以為，你參加滅門是因為利益……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全是。”活了這麼多年，也就只有關於弟弟的話題能把她刺激成這樣。
就算她很快冷靜下來，明白這賤人約莫什麼都不知道。
“還想說什麼，跟我的煉魂傘說去吧。”她冷冷丟下一句，無視身後人驚恐的嘶吼。
走到一處小溪旁，她坐下，盯著自己滿是疤痕，還在繼續潰爛的手發呆。
眼前溪水潺潺，連空氣都帶著清香，她怔愣的摘下花，插在自己手上的潰爛處，好像那樣花香就能取代惡臭，美麗可以遮掩醜陋。
她在等待復仇……也是罪惡，似乎一切都沒有止境，別人的手染上她的血，她的手上就會沾染別人全家的血。
她本來不是睚眥必報的性格……她以前和弟弟一樣，無名無姓。作為天道的載體，他們不能有名字，不能有情感，也不能修煉。
要乾淨的像一張白紙，自己現在卻被血汙染的髒汙。
可是……她知道‘自己’，她終於成為自己，一切由自己心意，卻不由自己鑄造。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人是這樣的麼？大家都這樣麼？她以為是，又都不是。
在萬靈界，似乎有很多人和自己一樣，最後的結局都是死亡。也有很多人，用別人的手這樣做，結局卻不可預料。
可能每個人都草菅人命，每個人手上都有血。
是這樣麼？是這樣吧。
這麼些年，她幾乎已經要把當年加害他們家的仇人殺光。只有仇恨麼？她不認為那是家。
她只是恨他們讓她弄丟弟弟，恨為什麼他們還能逍遙自在。
墮入迴圈之獄，是萬靈界最恐怖的刑罰，屆時，他們會在那裡相遇。
想的有些疲憊，離無岸把自己環起來，靠在腿上打算放空一會兒思緒。‘活著’很好，可總比‘塵封’的時候嘈雜的多，累的多。
煉魂傘煉化完那些魂魄，趕來時不出意外又看到主人這樣。以前還不經常，似乎是活了太久，她看起來就像沒有保養的自己。
是要壞掉了……煉魂傘想了想，還是決定用最常用的那招：“無岸，我又聽見無念唸叨你。”
那是很久之前了，他知道離無岸的所有，這證明她終於信任。在她傷心的時候，他為了逗她開心，就會假裝說聽見了離無念的聲音。
離無念，離無岸給弟弟的名字。
這招還是有用，但他感覺似乎漸漸不再是因為‘離無念’。
“和燼，這麼久你也沒有新花樣。”離無岸能回答他，證明她心情有所好轉。而每次聽她給予自己的名字，和燼都感覺到幸福。
“你喜歡，哪還要什麼花樣。”話是這麼說，但下一次哄離無岸，他還是換了個說辭。
他不會忽視她說的任何一句話，就算是隨口的抱怨，對他來講卻比一切都更需要在意。
天道算什麼，離無岸才是他的一切。
“有時候，我在想，無念是不是還活著。”離無岸腳伸在溪水裡，刺骨的冰涼讓她有點享受：“我總說離無念，你說，是愧疚，還是執念？”
“一樣，我覺得，是思念。”和燼淺笑，把眼前麻木的少女攬進懷裡：“他不會想你折磨自己。”
“折磨？”熾楓有些不解：“老弟啊，乾不就讓你去接人？”
“他還讓我順路去買煋冶石。”寒森甚至在發抖：“我一碰那玩意，渾身都難受。”
其實熾楓也奇怪，以前還不覺得，自從有了鳳涅，她也覺出來這孩子似乎對煋冶石情有獨鍾。
明明算不上珍貴，卻能得到弟弟那般人的青眼。她猜想過會是他過去的原因，不過，因為他失憶，這種疑惑也就不了了之。
“帶上手套。”作為姐姐，她還是相當愛護這兩個弟弟。
新來的女孩看起來狀態很不好，她要去照看著。她也明白約莫不是什麼好事，只能盡力優待，希望自己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彌補，能在關鍵時刻留下弟弟的命。
“寄南春。”她再一次告知名諱：“你覺得，你應該叫什麼。”
她迷茫著：“寄南春……我不知道。”
“沒有給你名字，因為他尊重他的手下。”熾楓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名字，可以請求乾賜名。”
看得出來，寄南春對此沒有意向。
不知道是不是春逢夏，雨格外多，熾楓經常坐在乾身邊陪他一起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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