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元萬清沒理他，他就安安靜靜坐在她身邊。自此，每一個望著月亮的夜晚，她身邊都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侑梘年見過她流淚時低垂的眉眼，見過她面對人心算計時冷漠的笑意。有時候會是諷刺，但並不多，問起時，錦元萬清也只會笑笑。
“算計……有用的算是迫不得已，無用的自以為是，弄巧成拙的愚蠢。”
小小的小梘年似懂非懂，但他喜歡錦元萬清的笑。溫和的，快樂的，張揚的，諷刺的，陰冷的。
她嘴角的弧度就像蜜糖，在她本可以不管卻為了他干涉時，小梘年心裡就已經感受到某種憐憫，某種微不可察的在意。
這種情感實在太讓人貪戀，所以他留在錦元萬清身邊。小時候他也只是遵循著本能，可長大後他才明白，這只是想要她更多在意，期望自己在她的生命裡產生意義。
‘我這個人終於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麼？’
這句話實在太美。
侑先祖請來先生教授文學武學，那些先生看侑先祖是個老好人，不盡心教學，學費卻漫天要價。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有錦元萬清在，侑家再過幾輩子都不可能富裕。
現在，侑先祖還是不聰明的樣子。
小梘年又坐在錦元萬清身邊，不知道怎麼地，這種相處好像給他帶來了某種底氣，讓他第一次開口訴諸請求。
“義母……那些先生教的不好。”小人委屈著，和錦元萬清
錦元萬清沉默的很久，久到讓小梘年不安，久到讓他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自做多情。
“讓他死，還是折磨？”錦元萬清沉吟片刻，完全不知道身旁的小豆丁剛剛想了些什麼:“要是折磨，有很多方法，要你自己選。”
這下，小梘年倒是不會不安了。他的思緒裡突然穿插了疑問，為什麼在義母的世界裡不存在放過？明明只是怠慢職位的小事。
他問了出來，得到的是錦元萬清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如自己的存在，都是螻蟻。萬靈界律法是為弱者定製，我不必遵守。”她的話裡帶著理所應當，似乎完全不認為這些想法有什麼不對。
這實在有些驚悚，小梘年呆呆聽著，思維卻也被錦元萬清帶偏，最後發展為理所應當。
小梘年慢慢長大，求助義母這件事對他來講輕車熟路。直到成為侑梘年，他還是無條件信任錦元萬清。
他的弟弟侑梘燕，也很喜歡義母。他總比自己更會撒嬌，就算明白爹忌憚義母，也還是時不時過去玩。
他們倆膽子最大，自然也最得義母喜歡。小妹妹年紀還小，被爹孃教唆著不太喜歡義母。
沒關係……他倆都知道誰才是這宅子真正的主人。
青春期，只要是人類約莫都會有。侑梘燕在外面花天酒地，帶著少年人的輕浮。侑梘年不喜歡外出，一心悶在家裡學著怎樣做生意。
也是在那時候，他日日和錦元萬清在一起，逐漸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
雨下沾溼，美。望月落珠，美。殺伐果斷，美。殘忍陰鷙，美。
似乎錦元萬清的每一面在他眼裡都美不勝收，以至於他一直認為錦元萬清是天下最完美的人。
約莫就算錦元萬清當眾拉屎，他也會在一邊鼓掌，然後笑著誇讚錦元萬清拉的屎香，或者是誇錦元萬清拉屎的動作美。
毒唯。
錦元萬清自然知道，但她不怎麼拘泥於兒女情長，也懶得去改變。等那孩子長大，自然會明白她不是良人。
就這樣放任著，放任著，她救了侑梘燕那孩子，卻因此將功法傳授給侑梘年。她本來以為不會有問題的，本來不會有問題的……
當天道被重創，當她再次睜開眼，心裡卻惶惶不安。
侑梘年屍體就這樣在她身邊，手裡還攥著第一次為他們出頭時，自己給他的頸飾。
她不願意相信，死死盯著侑梘年的屍體，瞳孔比平時小的多，眼神像淬了冰，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緩慢抱起屍體，侑梘年終於成為了第二個可以讓她流淚的人。
後來的很多年，身邊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正如錦元萬清說的那樣，侑梘年的靈魂被徹底禁錮在她身上，在不規律的時間一次一次出現在侑家。
但，特殊的，也是以前從未記載的。每次侑梘年的靈魂再次出現，都會無一例外愛上錦元萬清。
她：明白自己有什麼魅力，讓這孩子執念那麼深重。
她試過偏愛他，也試過對他不管不問，但那孩子似乎天生是為了愛自己，每次的目光都無一例外停留在她身上。
她其實也問過，但得到的答案卻讓人錯愕。
“您讓我感覺安心。”侑梘年還是以往的樣貌，但天賦卻是大不如前了:“信任，在侑家太少了。”
“只是因為這些。”錦元萬清有些失望。
“不全是。”侑梘年羞赧一笑:“我總覺得您很美。”
錦元萬清自然是美的，要論容貌，錦元萬清在整個萬靈界也能榜上有名。
可是，只是因為容貌，就可以讓他一世又一世愛上自己麼？錦元萬清明白這不是淺顯的美的定義。
除去這些疑惑，人心也開始經不起推敲。
侑家後來還是忘了本，他們試圖鑽規則的漏子，隱秘的廢掉錦元萬清的修為，還送給她完全不合適的東西。
他們只想要錦元萬清帶來的權勢，天賦，資產，卻不想再費心維護。就連錦元萬清的本體，也被他們藏了起來。
她徹底被拖入泥潭。
侑梘年還是一如既往愛她，但他的資質似乎隨著每一次出現逐漸下降。
以前還可以很自信的看她，向她求愛。但現在，似乎弱小讓他自卑，她已經很久沒聽見他的告白。
直到溫紀臨出現， 她有了主上，逃出泥潭。
第一次，就在那晚，她第一次違抗命令保下侑梘年。她知道那樣強大的人不會好相與，但她似乎也被熾熱愛意動搖，不捨他死去。
她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也不會再有第二次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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