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那充滿純粹貪婪的咆哮,如同滾雷般在合金通道中迴盪,甚至短暫蓋過了淨化者武器的尖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戰場出現了詭異的瞬間凝滯——就連那些冷酷執行清除程式的淨化者,其動作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程式之外的遲滯,彷彿它們的底層協議也在評估這新的變數。
“機會!”李巖嘶吼道,左臂的灼傷劇痛讓他額頭冷汗涔涔,但他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戰機,“全體,向D3岔口方向,梯次撤退!王強、張浩斷後!”
隊伍殘存的五人立刻行動。薇拉攙扶著幾乎虛脫的靈瞳,澤克緊緊抱著儲存裝置,跟隨著李巖向通道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維修岔口移動。那裡是之前靈瞳感知中能量流動相對薄弱的區域,或許有一線生機。
王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未受傷的左手單持戰斧,與張浩並肩而立,試圖用火力壓制最近的幾臺淨化者,為隊友爭取時間。然而,淨化者系統的適應速度快得驚人。最初的遲滯只持續了不到兩秒,距離饕餮咆哮方向較遠的幾臺淨化者立刻重新鎖定目標,脈衝能量炮再次開始充能。
“它們優先順序沒變!清除我們高於一切!”張浩一邊點射一邊大喊,子彈打在淨化者裝甲上依舊效果寥寥。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通道深處,那令人靈魂戰慄的咆哮再次響起,而且更近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沉悶的、密集的撞擊聲和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噪音。顯然,饕餮正在沿著通道快速突進,而它行進路線上的一切——無論是管道、牆壁,還是那些奉命前去攔截的淨化者——都成了它吞噬的物件。
“第二批淨化者的訊號…在快速消失!”靈瞳被薇拉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但她的感知依然清晰,“饕餮…它在吃它們!那些機器!”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頭皮發麻。淨化者足以讓他們陷入絕境的強悍裝甲,在饕餮面前竟如同食物?
“別管了!快進岔口!”李巖已經衝到維修岔口前,這是一扇比主通道門小得多的氣密門,此刻處於半開狀態,裡面漆黑一片。
王強和張浩也開始邊打邊撤。然而,就在王強轉身準備奔向岔口的瞬間,一臺位置刁鑽的淨化者突然從側翼的陰影中衝出!它似乎一直潛伏在那裡,等待著攔截撤退的路徑。它的冷凍射線率先激發,蒼白色的光束橫掃,並非直接瞄準人,而是封死了王強通往岔口的直線路徑!
地面瞬間凝結出光滑而厚重的冰層,王強衝得太急,一腳踩上,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滑倒。
“強子!”張浩急呼,調轉槍口試圖掩護。
那臺淨化者的武器平臺冷酷轉動,脈衝能量炮口藍光迅速凝聚,鎖定了倒地的王強。這一擊若中,王強絕無生還可能。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斜側裡猛地撲出,用盡全力將倒地的王強向側面推開!
是阿土!這位戰地後勤系的年輕學員,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負責掩護和支援,此刻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支援”方式。
“轟——!”
粗大的脈衝能量束幾乎是擦著阿土的後背射過,擊中了王強原先位置的冰面,引發劇烈的爆炸和蒸汽。阿土被爆炸的氣浪狠狠掀飛,撞在遠處的金屬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落在地。
“阿土!!!”王強目眥欲裂,掙扎著爬起。
阿土試圖撐起身體,但他的後背一片焦黑,特製的防寒服連同下面的皮膚肌肉都被能量束的邊緣擦中,嚴重灼傷,甚至能看到一點焦黑的脊骨。他咳出一大口鮮血,裡面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走…快走…”他艱難地朝王強和張浩的方向揮手,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湧出。
那臺偷襲的淨化者絲毫沒有停頓,武器平臺再次轉動,這次瞄準了受傷的阿土,以及正在試圖向他靠近的王強和張浩。
“不——!”王強怒吼,就要衝過去。
“王強!回來!”李巖在岔口處大吼,但他自己也被另一臺淨化者的磁軌機槍火力壓制,無法衝出。
就在這絕望時刻,通道深處,饕餮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經近在咫尺!黑暗的盡頭,一個龐大、扭曲、佈滿吞噬巨口的陰影輪廓隱約可見,它所過之處,金屬變形,燈光熄滅,連空氣都彷彿被它貪婪地吸入。
那臺瞄準阿土的淨化者,其紅色光學感測器突然急速閃爍了幾下,似乎接收到了更高優先順序的指令。它遲疑了不到半秒,竟然放棄了眼前的“獵物”,連同附近另外幾臺淨化者一起,迅速轉向,將武器對準了通道深處——饕餮來襲的方向!
“趁現在!”澤克嘶聲喊道。
張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衝上前,不顧一切地拖起重傷的阿土,王強也踉蹌著衝過來幫忙。兩人架著阿土,跌跌撞撞地衝向維修岔口。李巖和薇拉用最後的火力掩護他們。
幾人連滾爬爬地衝進了黑暗的維修岔口。李巖最後進入,反手用盡力氣試圖關閉這扇沉重的氣密門。門軸鏽蝕,關閉緩慢。
透過即將合攏的門縫,他們看到了外面通道中最後的一幕:剩餘的十幾臺淨化者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線,脈衝能量束、磁軌彈幕、冷凍射線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那個從黑暗中湧出的恐怖存在。而饕餮,它那佈滿利齒的巨口張開,發出一聲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咆哮,不閃不避,徑直撞入了淨化者的火力網!能量束在它身上炸開,只留下些許焦痕;磁軌彈打中它,如同泥牛入海;冷凍射線覆蓋上去,瞬間就被它體內散發的高溫蒸發。它那看似笨拙的觸手或肢體揮舞,輕易就將一臺臺淨化者拍扁、撕裂,然後塞進彷彿無底洞般的巨口之中,咀嚼聲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哀鳴,令人毛骨悚然。
“砰!”
氣密門終於重重關閉,隔絕了外面地獄般的景象和聲響。但沉重的撞擊聲和饕餮的咆哮依然隱隱傳來,顯示那扇門也支撐不了多久。
維修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眾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壓抑的哽咽。薇拉立刻撲到阿土身邊,手忙腳亂地開啟微型醫療燈。燈光下,阿土的傷勢觸目驚心。後背的灼傷深可見骨,內臟顯然也受了嚴重衝擊,他臉色灰敗,氣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艱難的哮鳴音。
“阿土…撐住!你會沒事的!”薇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迅速拿出最後的急救包,但面對如此重傷,裡面的止血凝膠、抗菌噴霧和強心劑顯得如此無力。她顫抖著手進行清創和包紮,但鮮血很快又滲透了繃帶。
阿土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努力聚焦,看向圍在身邊的同伴,最後目光落在滿臉淚痕和血跡的王強臉上。
“強…哥…”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資料…澤克老師…保護…”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王強緊緊握住阿土逐漸冰冷的手,這個鐵塔般的獸人此刻眼淚滾滾而下。
“我…我沒給…廚師學院…丟人吧…”阿土扯出一個艱難的微笑,嘴角鮮血不斷湧出。
“沒有!你是好樣的!你是最棒的學員!”李巖單膝跪在一旁,聲音沙啞而堅定。
阿土的目光緩緩移動,彷彿想最後看一眼這些並肩作戰的同伴,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虛空中,瞳孔漸漸放大,嘴角那絲微笑凝固了。被他緊緊攥在另一隻手裡的,是那枚“廚徽”——粗糙的金屬表面,那口冒著蒸汽的小鍋圖案,在微弱的醫療燈光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薇拉的急救動作停了下來,她將手指輕輕放在阿土的頸動脈上,片刻後,無力地垂下手,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不!!阿土!!”王強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緊緊抱住同伴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張浩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骨破裂,鮮血直流,他卻感覺不到疼痛。靈瞳癱坐在地,將臉埋進膝蓋,無聲地流淚。澤克抱著儲存裝置,頹然靠在牆上,眼鏡片後是深深的痛苦和自責。
李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悲憤和無力感強行壓下。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猛烈,氣密門已經開始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李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悲痛欲絕的隊員們,“帶上他…我們走。不能讓饕餮,也不能讓學院,得到他的…遺體。”
王強聞言,默默脫下自己破損嚴重的外套,小心地蓋在阿土身上,然後咬牙,用還能動的左臂,將阿土的遺體穩穩抱起。他的動作輕柔得與那龐大的身軀截然不同。
薇拉默默撿起阿土掉落的那枚“廚徽”,緊緊攥在手心。
“這條路通向哪裡?”李巖看向靈瞳。
靈瞳擦去眼淚,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感知。“很深…下面…能量混亂,有…很多廢棄的管道和空間。可能通往…基地的底層處理區或廢棄堆場。”
“就走那裡。”李巖看向那扇正在變形的門,“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隊伍再次移動,帶著犧牲的同伴,帶著沉重的悲痛,向著維修通道深處更深的黑暗蹣跚前行。身後,氣密門最終在一聲巨響中徹底破裂,饕餮那充滿貪婪的嘶吼和淨化者殘骸被碾碎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緊緊追隨著他們的腳步。
苦戰,傷亡,犧牲。這就是廢土,這就是與學院及其造物對抗的代價。但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只要澤克懷中的資料還在,只要那枚沾血的“廚徽”還在,這場絕望的撤退,就還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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