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基地指揮中心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全息投影在房間中央旋轉，顯示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戰場——一個是標註著密密麻麻防禦標記的學院主基地三維模型，另一個則是澤克繪製的、通往“寂靜墳場”深處的崎嶇路線圖及那個陷入半喚醒狀態的“牧者”設施結構簡圖。
“探尋者”小隊已於數小時前返回。他們帶回了“牧者”存在的確鑿證據，也帶回了那個古老造物處於“靜滯活躍”狀態的棘手情報，以及“寂靜墳場”深處更加詭異莫測的能量環境和潛伏威脅。
“所以，它就在那兒，”格隆將軍的聲音低沉，手指敲擊著桌面，目光在“牧者”的影像和陳末之間移動，“一半醒了，一半睡著。像個定時炸彈，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徹底醒來，更不知道它醒來後會站在哪一邊。”
“但它確實對‘饕餮’相關樣本產生了強烈共鳴，”葉芒補充道，調出資料分析，“薇拉的初步掃描也表明，它的基礎協議傾向‘引導’與‘穩定’，而非‘饕餮’的‘吞噬’與‘毀滅’。如果能夠啟用並引導它，哪怕只是干擾‘饕餮’的獸群控制，對我們的正面進攻都是巨大助力。”
“如果？引導？”卡洛斯·石拳哼了一聲，雙臂抱在寬闊的胸前，“說得輕巧。那玩意兒是學院造的，誰知道里面埋著什麼後門？萬一我們費勁激活了，它轉頭就給學院報信，或者直接給我們來一下子，怎麼辦？還不如集中力量，一拳搗爛學院的老巢！”
“風險確實存在，”陳末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深思熟慮後的沉重，“但我們目前對‘方舟’內部、對‘元靈’核心的防禦幾乎一無所知。正面強攻，即使利用預測的‘防禦紊亂期’，也必然傷亡慘重，且成功率難以保證。‘牧者’或許是個變數，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變數。”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將學院基地和“牧者”設施的畫面並列。“我們不能把希望全部寄託在一個剛找到的、狀態不明的古老兵器上，但也不能無視它可能帶來的戰略優勢。所以，我提議——兵分兩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路，主力佯攻部隊。”陳末指向學院基地，“由格隆將軍和卡洛斯酋長共同指揮，集結‘鋼鐵之心’、‘家園’及碎骨部落大部分精銳力量，在預測的學院防禦網絡‘紊亂期’內，對學院外圍防禦發起最大規模的正面佯攻。目標不是突破，而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最大限度吸引學院守軍和‘元靈’的注意力，製造混亂，為我們真正的殺手鐧創造機會。”
格隆沉吟著：“聲東擊西？主意不錯。但佯攻也要付出代價，學院不是傻子，他們會判斷我們的主攻方向。”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路——精英潛入小隊。”陳末的手指劃過全息地圖，一條細細的、幾乎被忽略的線路亮起，從學院基地外圍一個不起眼的座標點，蜿蜒深入地下，最終指向基地核心區域。“根據葉芒團隊對舊時代建築圖紙的交叉比對，以及近期偵察發現的細微能量洩漏跡象，我們找到了這裡——一個理論上應該被廢棄、封存的舊主冷卻水排放管道系統的備用檢修入口。它位於基地側翼懸崖下的一個隱蔽裂縫中，年久失修，監控可能薄弱，且直通基地深層基礎設施網路。”
“這條管道，”葉芒接過話頭，調出複雜的結構圖，“在舊時代用於排放反應堆冷卻水，管道直徑足夠單人彎腰透過，內部結構複雜，可能存在多個岔路和廢棄閥室。最關鍵的是，它的末端理論上靠近舊反應堆艙室，而根據學院建築風格推斷，‘元靈’核心伺服器陣列或‘方舟’主控中心，極有可能位於反應堆區域附近或下方，那裡能源供應最為充足穩定。”
“廢棄管道？理論推斷？”一位“家園”的長老眉頭緊鎖，“陳隊長，這太冒險了！裡面可能坍塌、淹水、充滿輻射，或者早就被學院改造得面目全非，變成陷阱！”
“正因為廢棄和危險，才可能被學院疏忽，”陳末冷靜地回答，“正面佯攻開始後，學院的注意力會被吸引，防禦力量會向上和向外集中。這條隱秘的、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的‘舊血管’，就是我們插入心臟的尖刀。”
他環視眾人：“潛入小隊規模必須小，極度精銳。目標：利用管道系統潛入學院基地最深層，定位並嘗試接觸‘元靈’核心或‘方舟’控制中樞。如果可能，癱瘓、破壞或奪取控制權。如果‘牧者’能夠及時啟用併為我們所用，或許能裡應外合，製造更大的混亂。”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這個計劃大膽、冒險，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仔細想來，這或許是當前局面下，唯一有可能以較小代價達成戰略目標的選擇。
“潛入小隊人選？”格隆沉聲問，目光銳利。
“我親自帶隊。”陳末毫不猶豫，“需要最熟悉潛入偵察的釘子，需要技術專家澤克破解可能遇到的電子封鎖，需要靈瞳感知能量流動和潛在威脅，需要薇拉應對可能的生化或生物性防禦，需要王強的可靠火力支援和爆破能力。另外，”他看向青禾，“我們需要一名‘綠色諾亞’的專家，最好是熟悉舊時代地下設施結構和應對輻射、有毒環境的人。”
青禾略一思索：“林澗可以。他對舊時代工程學和極端環境生態都有研究，意志堅定。”
“釘子、澤克、靈瞳、薇拉、王強、林澗，加上我，七個人。”陳末報出名單，“這是最低限度的配置。我們將輕裝簡行，只攜帶必要的武器、工具和維持最低限度的補給。”
“正面佯攻部隊，由我指揮，”格隆緩緩站起，軍人的決斷力重新佔據上風，“卡洛斯，你的部落負責左翼突擊，製造最大聲勢。‘家園’部隊居中策應，‘鋼鐵之心’動力甲部隊作為攻堅尖刀。葉芒，你留在基地，提供全面的情報和技術支援，同時……繼續研究遠端與‘牧者’設施建立聯絡或施加影響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點干擾。”
“如果潛入小隊失敗，或者‘牧者’無法啟用，”卡洛斯盯著陳末，“你們可能就陷在裡面了。正面強攻也會變成真正的強攻，我們會流更多的血。”
“我知道。”陳末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們必須成功，至少，必須讓‘元靈’無暇他顧。”
計劃就此敲定。接下來的時間，“鐵砧”基地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以兩種不同的節奏瘋狂運轉。
在基地主要區域，戰前準備的最後步驟緊鑼密鼓地進行。武器被分發到每一名戰士手中，彈藥堆滿了臨時倉庫，動力裝甲進行著最後的除錯和塗裝。格隆和卡洛斯不斷推演著佯攻的每一個細節，攻擊波次，火力配置，撤退路線，傷亡預估……空氣瀰漫著鋼鐵、機油和緊繃的鬥志。
而在基地一個僻靜的角落，潛入小隊的七名成員進行著完全不同的準備。他們反覆研究那條廢棄管道的結構圖，記憶每一個可能的岔路口、閥室位置和潛在危險。澤克和林澗除錯著特殊的探測和破解裝置，以及應對高輻射、有毒環境的防護裝備。釘子檢查著每一件輕武器和消音裝置。薇拉準備著抗輻射藥劑、解毒劑和緊急醫療包。靈瞳進行著深度的冥想，試圖讓感知更加敏銳。王強默默地擦拭著他的槍，檢查著每一發特種子彈和塑膠炸藥。
陳末將每個人召集到一起，攤開手繪的簡易地圖。“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戰鬥，是潛入。除非萬不得已，避免交火。澤克和林澗負責導航和技術，釘子和我負責偵察和決策，靈瞳預警，薇拉保障，王強殿後和應對突發戰鬥。一旦進入管道，通訊很可能中斷，一切靠預先約定的訊號和臨機決斷。”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堅毅、或緊張、或平靜的臉。“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可能是學院的終極秘密，也可能是死亡。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釘子擦著他的匕首，澤克推了推眼鏡，靈瞳輕輕點頭，薇拉握緊了醫療包，王強咧嘴笑了笑，林澗檢查著環境檢測儀。
“很好。”陳末收起地圖，“兩小時後，拂曉之前，我們出發。願命運眷顧勇者，也眷顧‘鐵砧’。”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當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主力佯攻部隊開始悄然進入預定攻擊位置時，陳末和他的六名隊員，像七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鐵砧”基地，朝著學院側翼懸崖下那個隱蔽的、可能通往勝利也可能通往地獄的裂縫入口潛去。
雙線作戰的齒輪，就此咬合，開始轉動。正面佯攻的炮火即將點燃天空，而暗處的尖刀，也已悄然出鞘。他們能成功嗎？答案，藏在學院深深的地底，藏在“元靈”冰冷的邏輯深處，也藏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和堅定的步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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