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毒液的消耗，蛇逐漸有了一種錯亂感。
一方面，他自我感覺很強大。此地沒有獵物能在他的毒牙下逃生，也沒有對手能在他的凝視中保持鎮定。
他是這片土地的王者，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另一方面，身體最直觀的反饋卻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消耗了那麼多毒液，都沒捕到什麼東西吃……你可真是太菜了！
是不是還不夠毒？所以毒不倒獵物？
蛇的思緒開始朝著一個危險的方向滑去。
他回想起上次遇到一頭野豬時，他咬了對方一口，野豬卻跑了，他追了好遠，差一點就吃不到了。
真正的強者會是這樣嗎？
所以他是不是還不夠強壯，才會這麼費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盤成一團的身體，透過玻璃罐的折射，好像又瘦弱了一點，與小胖所說的吞天巨蟒更是天壤之別。
伴隨著虛弱，一種濃重的危機籠罩了蛇，生命的本能也在催促著進化。
變強，要變得更強，更毒，更壯！
本來需要萬年演變迭代的改變，在秦鳴眼前這條特殊的蛇身上， 被生命的本能催促著，以快了數萬倍的速度悄然蛻變著。
但這些變化太過細微，秦鳴看不到，他能看到的是，玻璃罐換了一個又一個，這都是錢吶！
隨著時間的流逝，小玻璃罐，在蛇身邊排成一列。
秦鳴蹲在旁邊，一邊盯著蛇的操作，一邊在心裡默默換算。
他的目光從罐子上移到蛇身上，又從蛇身上移回罐子上，腦海裡飛速檢索著曾經查閱過的資料。
按照官方資料，一條成年小青龍的平均排毒量大約是300毫克。
而眼前這隻，一隻頂十隻！
不，也許還不止，他還在繼續！
別看一隻頂十也才三克，這個數字單獨拎出來確實不起眼。
但如果換一個衡量標準——按照小青龍毒液對人的半數致死量48毫克來算，合理分配的話，這三克毒液，毒死六十個人還有餘。
更別說眼前這隻比普通的更毒！
毒液的顏色深得發黑，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氣味也比資料上描述的更加濃烈刺鼻。
一口接著一口，實力著實不簡單吶！
秦鳴在心裡默默感慨著，然後不動聲色地又往後縮了半步，保持著對毒素應有的敬畏。
同時，他在腦中緊急複習起剛剛還胸有成竹的儲存與分離操作。
儲存好毒性成分的同時，他也要保護好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從毒液的“殺傷力”轉移到“處理流程”上。
正常蛇類被強制取毒會很暴躁。
野生蛇類在被限制和取毒的過程中會劇烈掙扎，產生應激反應，不僅容易傷到操作者，也容易傷到自己。
取毒過程對蛇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精神壓力，很多蛇取完毒之後會拒食、萎靡，甚至活活把自己嚇死。
但眼前的蛇不用他擔心這些，對方很清醒，是自願的。
秦鳴看著蛇將毒牙扣在罐口，動作逐漸流暢熟練，心中還是感動的。
蛇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積蓄已久的毒液，一滴一滴地交了出來。
就是有點虛。
好像身體被掏空。
蛇不知道自己分泌了多少毒液，只覺得毒腺從飽滿變得乾癟，肌肉從緊繃變得鬆弛。
直到一滴也不剩了！
隨著最後一滴毒液從牙尖滑落，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蛇的牙關鬆開，脖頸緩緩收回，整個身體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一樣，軟塌塌地癱在了岩石上。
龐大的身軀團在一起，頗有一種顧影自憐的感覺。
他枕在自己的身體上，眼睛半眯著，瞳孔裡的光有些黯淡。
那姿態落在旁人眼裡，像是一幅傷感的畫作——王者卸甲，英雄遲暮。
但秦鳴卻沒空管了。
蛇剛一停下，他就飛快地湊了上去，去處理那些罐子。
他快速確認了每個罐子的密封狀態，才叮囑了一聲，“可達！幫忙照顧下他！”
秦鳴朝蛇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達挺起胸脯，治癒的光芒籠罩了蛇。
如此這般，秦鳴便全身心地投入瞭如何儲存毒液的工作中。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首先確認密封蓋和罐口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透明的玻璃壁上，毒液的液麵平穩如鏡，也沒有雜質或氣泡。
他輕輕搖了搖，確認完畢，一一放回恆溫箱的固定槽位。
接著，標註資訊。用防水記號筆，在每一個罐子的標籤上寫下編號和提取時間和順序。
並分別放入恆溫箱的不同隔層。
不同階段的毒液成分可能有細微差異，分開存放便於後續分析和使用。
他的手指在罐子間快速而精準地移動，最後將恆溫箱的溫度控制系統穩定在零下二十度。
他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微微點頭，合上箱蓋，扣緊鎖釦。
秦鳴的動作很穩。
心中再慌，他的手都穩如老鐵。
這是多年科研生涯錘鍊出來的肌肉記憶，再加上小胖這些年錘鍊出來的強壯體魄，讓他即使面對劇毒物質，也能保持高度的專注和冷靜。
沒有一絲差錯。
即便是第一次實際操作，所有的操作角度、時間分配也如教科書上那般精準無誤。
秦鳴看著眼前密封完好、溫度穩定的恆溫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了。
毒液提取完成，儲存完成，所有流程都在掌控之中，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現在，該算算價格了。
小青龍毒液的市場參考價，大約在五千元一克。
當然這個價格會隨純度、新鮮度和市場供需波動，但作為一個保守估計，五千元是合理的下限。
他現在手裡有十三罐，每罐大概裝了三百到四百毫克不等。
按最低三百毫克算，十三罐就是三千九百毫克，將近四克。
四克乘以五千元，兩萬。
秦鳴的眼睛亮了。
這還只是蛇的第一次，雖然已經很強了，但未來還有更大的成長空間！
兩萬只是起步價。
秦鳴瞬間覺得不累了。
他彎下腰，又檢查了一遍恆溫箱的鎖釦，確認無誤之後，心滿意足地抱著。
他轉過身，準備跟蛇分享這個“好訊息”。
然後他愣住了。
蛇還趴在岩石上，姿勢跟剛才一模一樣，龐大而萎靡的身軀團在一起，頭枕著自己，眼睛半眯著，連尾巴尖都不怎麼動了。
可達的治癒技能好像療效不佳？
也對，蛇是虛了，又不是傷了。
秦鳴看著蛇“被掏空了身體”的模樣，心裡湧起微末的愧疚。
這可不行。
他走過去，蹲下身，在蛇的腦袋上輕拍。
蛇的鱗片有些涼，秦鳴發自內心地道：“辛苦了。咱們這就出發！”
蛇的眼睛微亮，頂了頂秦鳴的掌心。
下一秒，柔和的光芒從秦鳴掌心擴散開來，將秦鳴、可達、恆溫箱，以及岩石上癱軟的大蛇，一起攏入。
待光芒消散，林間重又恢復寂靜，只是他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這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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