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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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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皇子

在繁華的京城一隅,坐落著一座百姓皆知的府邸。

大門兩側矗立著巨大的石獅子,口中含著圓潤的石球,威風凜凜,硃紅色的漆門上鑲嵌著銅釘,一塊鎏金匾額高懸於門楣之上,“謝府”二字蒼勁有力,乃先帝御筆親題。

此刻,謝府書房內。

天色已近暗,書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紅木書案擺在中央,案上整齊的擺放著筆墨紙硯。

“父親,皇上什麼都沒說?”下方一位身穿紫袍官服的男子出聲問道,頭上戴著一頂梁冠,冠上的玉珠隨著他的踱步來回晃動。

若是再仔細打量這男子,便會發現其人與當朝皇后有三分相似之處,一雙眼睛明亮有神,典型的文官儒雅風範,正是謝太傅的長子,內閣大學士謝九儀。

謝太傅正坐在書案之後,放在案上的雙手枯槁乾柴,青筋在褶皺的皮膚下蜿蜒,頭顱撐不住的半垂著,半晌後才沉重說道:“這一步,走錯了。”

“父親,這是何意?”謝九儀不解。

謝太傅盯著燭臺上的燭火,橘紅色的火舌拖拽著火苗上下跳動,搖曳不定。

他長嘆一口氣,才說道:“咱們太著急了,皇上因為慎王之事本就對謝氏有所不滿,為父親今日又親自面聖揭露,若往小了看,咱們是皇后母家,慎王遇刺,不能坐視不理;可若往大了說就是僭越,皇上還沒查出來的事,咱們查出來了,縱然是瑄王所為,只怕皇上對謝氏也更加不滿,認為謝氏圖謀儲位、居心不良。”

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聽得遠遠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伴著一更天的悠長喊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謝九儀頓住了腳步,眉頭緊鎖,“父親,咱們謝氏歷經兩朝,位極人臣,妹妹貴為皇后,可自古道盛極必衰,皇上的心思近年來越發難猜,靜姝早已定了與慎王的親事,若慎王能登大寶,謝氏又可保一朝盛景,可如今慎王被貶和州,就連生死不明之時,皇上都不肯召回京都,只怕是再無緣儲位。”

遲凝片刻,繼續說道:“若他日瑄王登基,我謝氏危矣。”

燭火與窗外偶爾漏進來的幾縷清暉交織,夜色沉沉,萬籟俱寂,窗欞被夜風輕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謝太傅終於開口,“本以為瑄王行刺與劉守令之事敗露,聖心會有所轉圜,今日看來,只怕皇后娘娘心願落空,咱們也沒有指望,謝氏幾代繁盛,絕不能敗於你我之手。”

他提起老態龍鍾的身子,雙目盯著西側牆上掛著的那幅字畫,右下角處題著“御筆”二字,這是先皇恩賜,以示謝氏恩寵深厚,肱骨之臣。

慢慢說道:“還得另尋出路。”

…………

兩日後,正午。

畫案後的男人,玄色長袍上流淌著精緻的暗紋,墨色長髮隨意鋪在腰間,幾縷髮絲遺落在案上,無端生出幾分邪佞,低垂的鳳眼中眸光深邃,含著股說不出的溫情。

骨節分明的長指,將狼豪懸於凝霜紙上,似乎一筆一畫都十分小心,墨香緩緩氤氳開來,與他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檀香交織在一處。

卜喜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他家殿下作畫時不喜有人打擾,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緩步靠近案邊,“殿下。”

“說。”元歲寒只淡淡吐出一個字,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畫紙上。

卜喜的眼風一瞥,只見筆尖正緩緩勾出女子朱唇,連忙收起心思,說道:“殿下,皇上下了聖旨,劉守令罔顧國法,迫害良民,賜死罪,劉貴妃降位婕妤,瑄王禁足瑄王府。”

元歲寒手中的筆微微一頓,一滴墨汁悄然落在畫紙上,暈染開來,破壞了即將完成的唇瓣,長眉頓時一蹙,卻並未立刻放下筆,而是繼續在那滴墨汁上輕輕勾勒。

不多時,一朵墨花浮現在紙上。

“嗯,皇上果然沒有重處瑄王。”元歲寒終於放下了筆,目光卻未從畫紙上移開。

畫卷上的女子,宛如初冬的第一抹薄霜,清幽疏離,兩汪寒潭般的雙眸,澄澈中透著冷冽,卻偏偏因為唇上的那朵墨花陡然生了幾分香豔。

他彷彿想起什麼般,暗了暗雙眸,喉間不自覺的輕輕滑動,接著走向了殿外,巨大的古樹葉片正在風中嘩嘩作響。

卜喜跟著站到身旁,有些疑惑的樣子,問道:“只是奴才還有些不明白。”

春光穿過枝椏間的縫隙,斑駁的光影隨著搖曳的樹葉,時而聚攏,時而散開,若是駐足得久了,便會被那細碎的光影,迷了眼睛。

元歲寒眯了眯眼睛,狹長的弧度立刻如刀鋒般割開溫潤的表象,他冷聲開口,“縱然謝太傅是個老狐狸,可慎王被逐和州,終究讓他亂了分寸,子錚故意將線索和劉守令的事透露給謝府,謝太傅急於迴轉聖心,又加上皇后授意,必然按耐不住,雖然是真相,可皇上也只會認為謝氏心懷不軌,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要不是傷在皇上自己身上,自然就不會似處置慎王時那般憤怒絕情。

“那接下來,殿下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卜喜點點頭,恍然大悟後說道。

元歲寒負手而立,抬首看向古樹,樹冠在晴空下鋪展成巨大的綠雲,去歲的落葉已化作黝黑的腐土,樹皮的溝壑處,早已悄無聲息的爬滿了苔蘚。

緩緩說道:“既然瑄王和慎王都不為父皇所喜,忤逆不孝,弒君殺父,手足相殘,如此情勢之下,本王自當出來,擔當大任,朝臣們審時度勢,聞風而動,自然會做出最為明智的選擇,至於謝太傅這個老狐狸,怎會將謝氏幾代的榮辱興衰,繫於一個無望承繼大統之人?”

他的唇角輕輕勾起,形成一個極淺的弧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皇子,可不止瑄王和慎王啊。”

倏爾轉首向殿內望了望,原本冷峻的面容緩緩融化,春風將他眉間的霜雪悄然拂去,只餘下眼底一抹溫柔繾綣的漣漪。

殿內,案上的畫卷被從窗欞處襲來的春風,吹得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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