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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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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為牢

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酸澀刺痛,她怎麼可能,又怎麼敢在此刻,對著眼前意圖不明的戚昭儀宣之於口呢?

梨花垂下眼簾,淡淡道:“娘娘有孕,乃是喜事,更是社稷之福,嬪妾自然是替娘娘,替皇上高興。”

“高興?”

戚昭儀嗤笑一聲,“瑤婕妤,在本宮面前,就不必再說這些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場面話了,你我都心知肚明,這所謂的喜事,在這重重宮闕之中,究竟意味著什麼,本宮只是想聽聽你的實話,就在那一刻,聽到另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你心底或許並不如何喜歡的女人,與你幾乎同時,懷上了你名義上夫君的孩子,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沒有絲毫的波瀾?哪怕只是一瞬間?”

她向前微微傾身,馥郁的香氣再次逼近,“告訴本宮,你那一刻,真的高興嗎?”

梨花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窒息感。

戚昭儀的逼問,讓她無處可逃,彷彿被剝光了置於這秋日寒風之中。

梨花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終究她還是抬起眼,輕聲道:“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娘娘,事實如此,鐵板釘釘,嬪妾無力改變,在這宮牆之內,個人的些許感受,微不足道,如同這溪水中的激盪而起的浮沫,轉瞬即逝,娘娘又何必執著於嬪妾這點微不足道的感受呢?”

既說是名義上的夫君,那又何曾是夫君呢?

是妃嬪,是嬪妾而已,就連皇后,也只能自稱一聲臣妾而已。

那麼,高不高興,還重要嗎?

戚昭儀聞言,忽然湊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瑤婕妤,你莫非,其實心底裡並不喜歡咱們這位皇上?或者說,你對他,有畏懼,有疏離,有利用之心的權衡,卻獨獨少了那麼一點,女人對男人的傾慕?”

梨花心頭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錘擊中,豁然抬頭,正正撞進戚昭儀的眼眸。

這話問得太過突兀,太過大膽,且不知所云。

梨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涼的水榭柱子,“娘娘何出此言?皇上乃天下之主,英明神武,恩澤四海,嬪妾能侍奉聖駕,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心中唯有感激與敬畏,豈敢有絲毫不敬不愛之心?娘娘此言,若是傳了出去,嬪妾便是渾身是口,也辯不清,唯有死路一條。”

可話音落下,她自己卻先恍惚了……

梨花的反應,似乎盡在戚昭儀的預料之中。

“呵……死路一條?”

戚昭儀搖著頭,鬢邊步搖的流蘇隨之晃動起來,“你看,你想到的首先便是生死利害,是宮規森嚴,你句句不離不敢、敬畏,卻獨獨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女兒家提起心上人時,該有的鮮活。還是你裝得太像,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也騙過了本宮?”

“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是難為咱們皇上了,難為他,在你身上,費了這許多不為人知的心思。”

戚昭儀眸光流轉,掠過梨花驟然僵住的神情,才緩緩地繼續說道:“搞了半天,原來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瑤婕妤心裡頭,壓根就沒把他這位九五之尊,當成一個可以傾心愛慕的男人來看待呢,豈不是一番心思,多半付諸東流?”

梨花心頭巨震,猛地又向後縮了一下,脊背緊緊抵著柱子,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卻遠不及心頭的驚駭。

戚昭儀卻是不管不顧,仍然繼續道:“很驚訝嗎?覺得本宮在胡言亂語,那如果本宮告訴你,更大的驚訝,還在後頭呢?”

抬起纖手,輕輕點了點小腹,“本宮有身孕是假,事實上,本宮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看著梨花難以置信的眼睛,戚昭儀又慢悠悠地補充道:“更遑論,什麼一個多月的身孕了,那不過是配合皇上,演給該看的人看的一場戲罷了。”

“……什麼?”

梨花倒吸一口冷氣,冷氣直灌入肺腑,凍得她四肢百骸都瞬間僵硬,眼睛睜大到了極致,瞳孔因震驚而劇烈顫抖,整個人僵立在水榭之中,連呼吸都忘了,大腦一片空白。

處子之身?

這怎麼可能?宮中上下誰人不知道,戚氏入宮以來盛寵優渥,風光無兩,又怎會是處子之身?

“很難以置信,是嗎?覺得本宮瘋了?還是覺得這深宮之內,怎會有如此荒謬絕倫之事?”戚昭儀的聲音將梨花從巨大的震驚中稍稍拉回些許,“但這確實是事實,那些恩寵、賞賜,看似獨寵專房,引得六宮側目,不過是一場好戲,演給該看的人看的。”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目的嘛,自然是為了分散某些人的注意力,比如,那位雖居慈寧宮,卻時刻想著將後宮、甚至前朝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太后娘娘,再比如,我們那位看似寬和仁厚、母儀天下,實則心思深沉的皇后娘娘。”

“皇上不過是用本宮這塊寵妃的招牌,替真正在意的人,擋去不少明槍暗箭罷了。”

梨花的心怦怦狂跳,幾乎要撞破單薄的胸腔。

元歲寒和戚昭儀竟然是在合謀演戲?為了迷惑太后和皇后?

那元歲寒他……他對自己……

她不敢想下去,生怕多想分毫,就會天旋地轉。

戚昭儀不再多說什麼,只說道:“至於皇上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他佈下這迷局,真正想要護住的是什麼?他對你,又究竟存了什麼樣的心思?”

“本宮不便多言,也不該由本宮來告訴你,你若想看清你在這盤棋局中真正的位置,不妨親自去問皇上,本宮倒是有一句忠告送給瑤婕妤,你把自個兒縮在殼子裡,冷眼旁觀,自以為清醒,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畫地為牢,亦是辜負自己。”

說完這句,戚昭儀不再停留,扶上聞聲快步上前來的阿蠻,迤邐而去。

只留下梨花一人,獨自站在空曠寂寥的水榭之中,倚著冰涼的欄杆,望著下方溪水中那些依舊悠然自得的錦鯉,心緒久久無法平息。

秋風更涼了,捲起更多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不甘心地落入溪水,隨即被無情的水流帶走,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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