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火上湧，直衝頂門，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噎在喉間，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她看著元歲寒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不僅徒勞無功，反而會惹得君王不悅，甚至可能暴露更多。
左右，戚氏也得意不了多久，且讓她再猖狂幾日。
皇后只得強行將那口惡氣嚥下，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緊，臉上硬是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是，皇上聖明，是臣妾多慮了，恭喜榮妃。”
然而，更讓她，也讓殿內所有人震驚的，還在後面。
元歲寒的目光，越過了志得意滿的榮妃，最終，落在了始終安靜的梨花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旁人都要長一些。
“瑤婕妤，林氏。”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紫蘇在旁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上又會如何安置自家小主？本是婕妤之位，已有孕五月，按例晉為昭儀亦是恩典……
梨花自己也愣住了，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又狂跳起來，她下意識地抬起眼簾，迎上元歲寒的目光，裡面翻湧著近乎孤注一擲的決心。
他要做什麼？
只聽元歲寒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瑤婕妤林氏，性情婉順，品行端方，深得朕心，且出身慈寧宮，是太后身邊舊人，昔日侍奉太后，一向恭謹勤勉，太后亦常贊其孝心可嘉。”
“如今，林氏身懷龍裔，為皇室開枝散葉，功不可沒，朕心嘉悅。即日起，晉為妃位。”
瑤妃！
直接從婕妤，越級晉封為妃位，與剛剛晉封的榮妃平起平坐！
這簡直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殿內微微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尤其是侍立的小宮女，幾乎剋制不住豔羨的目光。
梨花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妃位？他竟給了她妃位？越級晉封，這是何等殊榮，又是何等顯眼？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對她的重視與保護嗎？可這這太過了！她看向元歲寒，眼中帶著一絲慌亂與不解。
元歲寒迎著梨花的目光，眼神堅定。
皇后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簡直是鐵青。
林梨花！一個宮女出身的賤婢！仗著幾分姿色和肚子裡的孩子，屢次越級晉封，打破宮規。
“皇上！”皇后再也維持不住賢德的面具，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尖銳起來，她甚至不顧禮儀，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瑤婕妤有孕晉封，原是應當，臣妾也為其高興！只是這越級晉封，於宮規祖制不合，此舉恐惹前朝非議，於皇上清譽有損，於後宮安定不利。”
皇后喘了口氣，強自鎮定下來，“臣妾以為，不若先晉瑤妹妹為昭儀，待其日後平安誕下皇嗣，再晉封為妃，行封妃之禮，方是名正言順，穩妥之道，皇上三思。”
她絕不容許一個棋子，脫離她的掌控，爬到如此高的位置！
殿內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元歲寒面色沉靜如水，對於皇后的激烈反應，似乎早有預料，“皇后所言，不無道理。”
就在皇后以為他有所鬆動，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時，元歲寒的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瑤妃林氏，是母后身邊出來的人，昔年母后對其多有眷顧，常贊其孝順貼心，朕今日晉其位份，不僅僅是因其有孕之功，更是為了顧全母后的顏面。”
他微微前傾身體，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若朕只因宮規，便只封其為昭儀，而冷待了母后宮中舊人，豈非讓天下人以為，朕對母后不孝？豈非讓病中的母后寒心？皇后母儀天下，深明大義，當知百善孝為先，朕晉林氏為妃，正是為了彰顯朕對母后的孝心，維護皇家體統，皇后以為，朕此舉，是顧全宮規重要，還是恪盡孝道重要？”
以孝道相壓，饒是皇后巧舌如簧，此刻也啞口無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若再堅持，就是公然質疑皇上的孝心，不顧太后顏面，便是大不敬！
就在這時，一直作壁上觀的榮妃眼珠一轉，忽然輕笑一聲，“喲，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啊！瑤妃妹妹真是好大的福氣，好深的手段，從區區婕妤，一躍成為與本宮比肩的妃位，這晉升之速，怕是本宮拍馬也難及呢。”
梨花心中一動，抬眸看向榮妃，忽然若有所感。
於是立刻垂下頭去，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做出一副惶恐不安，不敢辯駁也無法辯駁的柔弱模樣，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晉封和皇后的責難嚇得不知所措。
果然，看到梨花這般情狀，又聽到榮妃的話，皇后腦中念頭飛轉，硬抗下去，絕無勝算，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甚至失去聖心，不如暫且隱忍。
林氏成為妃位，與戚氏比肩，一個聖眷正濃，越級晉封，一個家世雄厚，驕縱跋扈，又同樣身懷龍裔。
這兩虎同居高位，豈能和平共處？鷸蚌相爭，她才能坐得安穩。
想到這裡，皇后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臉上硬是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恭順笑容，彷彿驟然醒悟般，輕聲道：“皇上教訓的是，是臣妾愚鈍，一時未能體會皇上深意，顧全母后顏面，彰顯皇上孝心，確是頭等大事，是臣妾考慮不周了。”
“瑤妃性情溫婉，又得母后昔日青睞，如今晉為妃位，正是理所應當，日後與榮妃妹妹一同誕育皇嗣，為皇上分憂，實乃後宮之福，臣妾欣慰之至。”
皇后將“一同”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榮妃與梨花之間流轉。
元歲寒不再看皇后，又說道：“湯容華入宮也久了，就晉為婕妤吧。”
湯容華歡歡喜喜的起身，聲音清脆的謝了恩，“嬪妾謝皇上。”
事已至此，皇后已懶得再多說一句，只覺得身心俱疲，滿心冰冷。
元歲寒轉而舉杯，面向殿內眾人，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今日晉封之事已定，望諸位日後恪守宮規，和睦相處，共飲此杯。”
絲竹管絃之聲重新奏響，比之前似乎更加熱烈歡快，舞姬們再次湧入殿中，水袖翻飛，衣裙翩躚。
在一片觥籌交錯的景象中，梨花抬起眼簾，再次望向御座上心思難測的男人。
四目再次遙遙相對。
隔著喧囂的人群，晃動的光影，元歲寒唇角含笑，眼神溫柔，裡面只清晰地映著梨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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