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的晨霧裹著溼冷的水汽，黏在馬蹄上沉甸甸的。林凡勒住韁繩，看著前方被霧氣籠罩的沼澤地，水面上漂浮著枯黃的蘆葦，偶爾有幾隻水鳥驚起，翅膀拍打水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曠野裡格外清晰。
“前面就是死水窪了，”影衛頭領指著沼澤中央隱約的黑影，“按羊皮紙的標記，蓮池應該就在那片蘆葦蕩後面。只是這沼澤淤泥很深，馬匹過不去，得步行。”
阿秀扶著馬鞍下了車，腳踝的傷雖然沒痊癒，但已能正常行走。她裹緊身上的蓑衣，看著沼澤裡咕嘟咕嘟冒出的氣泡，眉頭微蹙：“這水裡怕是有毒，你們看蘆葦的根鬚，都是黑褐色的。”
林凡從行囊裡取出幾雙特製的銀底鞋：“穿上這個，銀器能試毒，萬一踩進毒液裡，鞋底會變色。”他蹲下身，幫阿秀繫緊鞋帶，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腳踝，兩人都像被暖爐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視線。
蘇眉和孫婆婆跟在後面，揹著沉甸甸的藥箱。孫婆婆用柺杖撥開路邊的野草，嘴裡唸叨著：“這鬼地方，連只兔子都不來，墨家的人藏在這裡，是打算老死在這嗎？”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沼澤，淤泥沒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銀底鞋偶爾踩到堅硬的東西，發出沉悶的響聲，影衛用銀矛探了探，發現是埋在淤泥裡的白骨，不知是動物的還是人的。
“小心腳下，”林凡走在最前面，用銀矛撥開擋路的蘆葦，“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果然，穿過蘆葦蕩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沼澤中央竟有一片圓形的池塘，池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著層層疊疊的黑色蓮花，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光，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這就是墨蓮，”阿秀捂住口鼻，聲音發悶，“《血蓮秘卷》裡說，墨蓮是用活人精血澆灌而成，花香有迷魂的作用，長時間吸入會讓人變成行屍走肉。”
池塘邊有座簡陋的木屋，屋頂覆蓋著茅草，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誦經般的聲音。林凡示意眾人屏住呼吸，抽出腰間的短劍，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墨蓮香撲面而來。屋內的情景觸目驚心：牆上掛著十幾張人皮，被撐開釘在木板上，上面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牆角堆著幾十個黑陶罐，和採石場發現的一模一樣；屋子中央的石臺上，跪著個穿著黑袍的老者，正對著一朵巨大的墨蓮誦經，那蓮花足有車輪大小，花瓣層層包裹，像是在孕育著什麼。
“你們終於來了。”老者緩緩轉過身，臉上佈滿皺紋，左眼是個空洞的黑洞，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竟是顆碩大的血蓮籽，與趙參軍眼眶裡的那顆如出一轍。
“你是誰？”林凡握緊短劍，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老者桀桀怪笑起來，聲音嘶啞如破鑼：“連我都不認識了？當年在無回谷，若不是你們壞了我的好事，寒蓮蠱早已大功告成！”
“你是墨塵！”阿秀心頭劇震，墨塵不是在無回谷被蓮心大師的陣法困住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又如何？”墨塵撫摸著石臺上的墨蓮，眼神狂熱，“蓮心那個老東西以為能困住我？可笑！我用百具生魂為引，早就破陣而出！這死水窪的蓮池，就是我新的道場，等這株‘墨蓮聖母’開花，我就能掌控天下生魂，到時候整個江湖都要臣服於我！”
蘇眉看著牆上的人皮，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瘋子！為了修煉邪術，害死這麼多人，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墨塵笑得更癲狂了，“我就是天！等墨蓮聖母吸收了足夠的精血，就能開出九瓣蓮花，每一瓣都能讓人起死回生，也能讓人生不如死！你們今天送上門來，正好成為它最後的養料！”
他突然拍了拍手，木屋兩側的暗門開啟，衝出十幾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他們眼神空洞，皮膚呈現灰黑色，正是被墨蓮香控制的行屍走肉。
“小心，這些人沒有痛覺，”林凡大喊著揮劍迎上去，“攻擊他們的關節！”
影衛們立刻散開，與黑衣人纏鬥起來。銀劍砍在黑衣人身上，濺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黑色的黏液，腥臭難聞。阿秀和蘇眉則趁機退到屋外，準備用藥物驅散墨蓮香。
“孫婆婆，把‘醒神散’撒到上風處！”阿秀從藥箱裡取出一包藥粉，裡面混合了蓮心草、薄荷和硃砂，能解迷魂香。
孫婆婆點點頭，抓起藥粉迎風撒去。藥粉在空氣中散開，墨蓮香的甜膩被沖淡了些，那些被控制的黑衣人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
墨塵見狀，怒吼一聲，從懷裡掏出個血紅色的瓷瓶，將裡面的液體潑向石臺上的墨蓮。墨蓮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花瓣層層展開，露出裡面蠕動的白色蟲蛹，發出刺耳的嘶鳴。
“不好，他要催熟墨蓮！”阿秀大喊，“用清絡草汁！”
蘇眉立刻將清絡草汁裝進噴壺，對著墨蓮噴去。草汁落在花瓣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墨蓮的蠕動漸漸停止，花瓣開始枯萎。
墨塵氣得目眥欲裂，親自撲向阿秀：“小賤人，我要你的命！”他的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青黑色，顯然淬了劇毒。
林凡見狀，立刻回身擋在阿秀面前，短劍與墨塵的利爪碰撞，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你的對手是我！”
兩人纏鬥在一起，墨塵的功夫詭異狠辣，招招直擊要害，林凡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住。阿秀看準時機，掏出雙蓮玉佩，綠光如潮水般湧向墨塵。墨塵接觸到綠光，像是被烈火灼燒，發出痛苦的慘叫，身上的黑袍瞬間被汗水浸透。
“雙蓮玉佩……你竟然有這個……”墨塵眼神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蓮心那個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小球，往地上一摔，頓時冒出滾滾濃煙。等煙霧散去，墨塵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件黑袍落在地上，裡面裹著幾顆血蓮籽。
“追！”林凡大喊著衝出木屋，卻發現沼澤裡只剩下層層疊疊的墨蓮，哪裡還有墨塵的蹤跡。
影衛們清理完黑衣人，走進屋來，看著石臺上枯萎的墨蓮，臉色凝重。“公子，墨塵跑了，要不要追？”
林凡搖搖頭，看著沼澤裡漂浮的墨蓮：“他跑不遠，這墨蓮是他的根基，沒了墨蓮聖母，他的功力會大減。我們先毀了這蓮池，絕不能讓他再用這裡害人。”
阿秀取出火摺子，點燃了帶來的蓮心草幹：“蓮心草是墨蓮的剋星，用它燒，能徹底除根。”
火舌舔舐著墨蓮，發出噼啪的響聲，黑色的花瓣在火焰中捲曲、燃燒，散發出焦糊的氣味。池塘裡的黑水漸漸變得清澈，露出池底的白骨，不知是多少冤魂的遺骸。
燒完蓮池，天已經黑了。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沼澤，回頭望去，死水窪在夜色中恢復了平靜，只有嫋嫋的青煙在月光下緩緩升起。
“墨塵跑了，會不會有後患？”蘇眉擔憂地問。
“肯定會，”林凡望著遠方的星空，“但他損失了墨蓮聖母，短時間內掀不起什麼風浪。我們先回青陽城，從長計議。”
阿秀摸了摸腰間的雙蓮玉佩，綠光在掌心輕輕跳動。她知道，墨塵的逃脫意味著新的危機，但只要這玉佩還在，只要他們心中的信念不滅，就一定能徹底剷除血蓮教的餘孽。
夜風穿過沼澤，帶來清新的草木香，驅散了最後的墨蓮甜膩。阿秀看著身邊並肩而行的林凡，看著遠處影衛們的身影，突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前路或許依舊漫長，但只要他們攜手同行，就沒有跨不過的沼澤，沒有除不掉的邪祟。就像這死水窪裡的墨蓮終會被焚燒殆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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