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源者號”的著陸艙穿過起源星的雲層時，艾拉聞到了久違的草木清香。不同於星骸墓地的凜冽，這裡的風裹著溼潤的泥土氣，混著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撲在臉上像被柔軟的裹住。
“快看！”青嵐扒著舷窗，手指在玻璃上劃出一道弧線，“老槐樹！村口那棵老槐樹！”
艙外的平原上，一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正舒展著濃綠的枝葉，樹影投在地上像片小小的森林。樹下圍著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看見著陸艙落下，先是嚇得往大人身後躲，隨即又好奇地探出頭，睜大眼睛望著這個銀灰色的“大傢伙”。
著陸艙平穩落地時，白靈已經按捺不住，提著藥箱就往艙門跑：“我先去看看村裡的張婆婆，上次走的時候她的腿疾還沒好利索。”
沈夜扶著青嵐走下舷梯，腳剛沾到起源星的土地，青嵐就深吸一口氣，咳了兩聲，卻笑著說：“就是這股味兒，比星艦的迴圈空氣好聞一百倍。”她手腕上的銀色粉末淡了些，金紅火焰在指尖跳了跳，“看來起源星的靈脈真能壓制詛咒。”
艾拉踩著鬆軟的草地跟在後面，守源碎片在口袋裡微微發燙。遠處的蓮池泛著粼粼波光，一團金色光暈懸浮在水面上，隱約能看見兩朵巨大的蓮花苞——左苞金紅如燃焰，右苞墨黑似凝夜，正是雙蓮的本體。
“先去蓮池。”沈夜的聲音有些發啞，胸口的銀黑印記雖沒擴散，卻比在星艦上更清晰了些，“村裡的事不急，先淨化詛咒要緊。”
穿過麥田時，幾個戴草帽的農人直起腰看他們，有個皮膚黝黑的大叔突然喊了聲：“小夜？是小夜回來了？”
沈夜腳步一頓，回頭露出個靦腆的笑：“王大叔，是我。”
“回來就好！”王大叔把鋤頭往地上一戳，“你娘前兩天還去蓮池燒香，求你平安回來呢。”他的目光掃過艾拉和青嵐，“這兩位是？”
“都是朋友，來蓮池這邊辦事。”沈夜說著，加快了腳步，“回頭再去看您。”
艾拉注意到，他耳根悄悄紅了。
蓮池比星圖上畫的更大，岸邊種著一圈垂柳，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池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鋪著的白色鵝卵石，幾條銀魚甩著尾巴從石縫裡遊過，撞見人的影子，又“嗖”地鑽回深處。
那團金色光暈就在池中央，雙蓮苞懸浮在光暈裡，花瓣緊閉，卻有細碎的光屑從苞尖飄落，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圈金色漣漪。
“這就是雙蓮本體？”青嵐伸手想去碰那些光屑，剛伸出一半又縮了回來，“感覺碰了會不敬。”
“沒關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柳樹下傳來，穿著藍布衫的老婆婆拄著柺杖站起來，鬢角的白髮在風裡飄，“小夜回來啦？”
“李婆婆。”沈夜喊了聲，語氣比剛才對王大叔更軟，“您怎麼在這兒？”
“你娘讓我來看看，說你要是回來了，肯定先往這兒跑。”李婆婆走到池邊，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些曬乾的蓮子，“剛曬好的，給雙蓮添點養分。”她抓起一把蓮子撒進池裡，蓮子落水的瞬間，就被光暈托住，緩緩飄向雙蓮苞。
“婆婆，這雙蓮能解蝕星的詛咒嗎？”青嵐忍不住問。
李婆婆眯著眼睛打量她，又看了看艾拉，最後目光落在沈夜胸口：“蝕星的濁氣，是混沌海之外的東西，雙蓮未必能全解，但能壓得住。”她指著雙蓮苞，“你看這金紅苞，屬陽，能燒盡邪祟；墨黑苞屬陰，能吸納濁氣。你們三個，一個帶守源的光，一個帶火焰的烈，一個……”她頓了頓，看著沈夜，“帶混沌的根，正好能讓雙蓮開合一次。”
“開合一次？”艾拉追問。
“雙蓮三百年開一次花，上次開還是小夜出生那年。”李婆婆敲了敲柺杖，“但你們帶的濁氣特殊，說不定能催它提前開。不過提前開有代價，開完之後，池裡的靈力會弱上十年。”
青嵐剛燃起的希望又沉了沉：“那村裡的靈脈……”
“靈脈弱了，頂多收成差兩年，”李婆婆往池裡又撒了把蓮子，“總比你們三個被濁氣吞了強。小夜娘說了，她兒子要是沒了，她也不活了。”
沈夜的臉瞬間漲紅，拉著李婆婆的胳膊：“婆婆您別亂說。”
“我可沒亂說。”李婆婆甩開他的手，走到艾拉麵前，從手腕上褪下只玉鐲，“丫頭，你帶守源之力，把這個戴上，等會兒開苞時，用它引光。”又摸出個銅製的小葫蘆給青嵐，“丫頭，你這火焰烈，用這個收濁氣，別讓它散了汙染池子。”最後遞給沈夜一把銀匕首，“小夜，你得劃開指尖，滴三滴血在花苞上，混沌本源和雙蓮同根，得用你的血當鑰匙。”
青嵐捏著銅葫蘆，指節泛白：“十年收成……”
“傻丫頭，”李婆婆笑了，皺紋擠成一朵花，“等你們好了，幫村裡修修灌溉的渠，比十年收成值錢多了。”
沈夜沒再猶豫，拔出銀匕首就要劃指尖，被艾拉拉住：“等等，我先試試守源之力能不能中和濁氣，說不定不用開苞。”
她掏出守源碎片，指尖凝出一縷金光，輕輕點在青嵐手腕上。金光碰到銀色粉末的瞬間，粉末“滋滋”響著冒起白煙，青嵐疼得悶哼一聲，手腕卻紅了一片，粉末雖淡了些，卻沒徹底消失。
“不行，”艾拉搖頭，“我的力量只能壓制，去不掉根。”
青嵐咬咬牙，抓起銅葫蘆：“開就開！大不了以後我幫村裡燒荒、打鐵，幹啥都行！”
沈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艾拉，匕首在指尖劃了道小口，三滴暗紅的血珠滴在水面上，立刻被金色光暈裹住，飄向雙蓮苞。
“開始了。”李婆婆往後退了兩步，柺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凝神，別被雙蓮的靈力衝亂了心神。”
血珠觸到雙蓮苞的瞬間，金紅苞突然亮了，像點燃的燈籠，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墨黑苞緊隨其後，花瓣層層開啟，邊緣泛著幽藍的光。兩朵花一明一暗，在光暈中旋轉，池裡的水開始沸騰，白色的霧氣從水面升起，帶著濃郁的草木清香。
“引光！”李婆婆喊道。
艾拉舉起玉鐲，守源碎片的光芒注入其中，玉鐲變得通體透亮，一道金色光柱從鐲心射出，落在金紅苞上。金紅苞的花瓣猛地張大，無數金紅色的光絲順著光柱纏上艾拉的手臂，湧入她的血管——那些藏在血管裡的銀色絲線，遇到光絲立刻像雪遇熱一樣融化。
“收濁氣！”
青嵐舉起銅葫蘆，金紅火焰順著葫蘆口噴出，墨黑苞裡突然湧出一股黑煙，被火焰一卷，全吸進了葫蘆裡。她手腕上的銀色粉末隨著黑煙減少，漸漸消失，只是吸得太急，嗆得她直咳嗽。
沈夜站在兩朵花中間，雙蓮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織，胸口的銀黑印記像被光絲和黑煙拉扯，忽明忽暗。他指尖的傷口不斷滲出血珠，滴進池裡，每滴下去，雙蓮就轉得更快一分。
“小夜，挺住！”李婆婆在岸邊喊，“雙蓮在認主，過了這關，你的混沌本源就能徹底壓住濁氣！”
沈夜額頭上全是汗，嘴唇抿成一條線，突然悶哼一聲，銀黑印記猛地爆發出黑氣，竟掙脫光絲的束縛，朝著墨黑苞撲去。墨黑苞像是被刺激到，花瓣猛地合上，又猛地張開，一股更強的吸力從苞心傳來，將黑氣硬生生拽了進去。
“成了！”李婆婆笑出聲，“墨黑苞把濁氣吸乾淨了！”
金紅苞的光絲漸漸收回，艾拉的玉鐲恢復了原狀，她手腕上的銀色絲線徹底沒了。青嵐的銅葫蘆沉甸甸的，葫蘆口泛著黑，她晃了晃，裡面傳來“嘩啦啦”的響聲。
雙蓮的花瓣開始合攏，金色光暈漸漸變淡，池裡的水也平靜下來，只是原本清澈的水，此刻泛著淡淡的金色。
沈夜脫力地坐在池邊，胸口的銀黑印記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他看著合攏的雙蓮苞，突然笑了：“三百年開一次，被我們攪和得提前開了，不知道下次開花時，村裡的孩子會不會說，當年有三個傻子……”
“是三個英雄。”艾拉幫他按住指尖的傷口，守源碎片的光芒讓傷口快速癒合，“李婆婆說了，我們是幫了村裡。”
青嵐晃了晃銅葫蘆，得意地笑：“這裡面裝著蝕星的濁氣，回頭找個沒人的星球埋了，省得再害人。”
李婆婆走過來，看著池裡的雙蓮苞，嘆了口氣又笑了：“傻孩子，這濁氣留著有用。”她從懷裡掏出個陶罐，“把葫蘆裡的氣倒進來，雙蓮雖然閉了，但根還在，用濁氣當肥料，說不定十年都用不了，就能再開花。”
“還能這樣？”青嵐眼睛一亮，趕緊把黑煙倒進陶罐裡。黑煙剛進去，陶罐就變得漆黑，李婆婆把它埋在雙蓮的根部，拍了拍土，“這叫以毒攻毒，混沌海的東西，就得用混沌海的法子治。”
夕陽落在池面上，把水染成了金紅色。艾拉坐在柳樹下，看著沈夜和青嵐幫李婆婆收拾東西，遠處傳來村裡的炊煙味，混著蓮池的清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雙蓮提前開花的代價，村裡的收成，還有混沌海可能殘留的蝕星餘孽，都是他們要面對的事。但此刻，看著身邊的人，看著平靜的蓮池，她突然覺得，再難的事，只要一起扛，就不算什麼。
“走了，回村吃晚飯去！”青嵐衝她喊，手裡提著李婆婆給的一袋蓮子，“你娘做的蓮子羹超好吃！”
艾拉笑著站起來，跟著他們往村裡走。晚風拂過柳樹枝，池裡的雙蓮苞安靜地待在光暈裡，像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綻放。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像這雙蓮一樣，在起源星的土地上，繼續生長著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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