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員外，看著陸塵那平靜無波的眼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什麼魔道骨氣，什麼組織紀律，在生死和這種無法理解的恐怖手段面前，都是狗屁！
“我說！我說！求前輩饒命！”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小…小人是幽冥宗的外圍弟子！負責在這紅塵鏡界的青牛鎮據點，收集生靈精氣，監視異常，並…並尋找擁有特殊意志或體質的目標上報…”
幽冥宗？陸塵眉頭微挑，沒聽說過。估計是某個隱藏在暗處、上不得檯面的魔道小宗門？但這名字…怎麼感覺和幽冥道有點像？是巧合嗎？
“繼續。”陸塵語氣淡漠。
“是是是！”李員外不敢隱瞞，“這陣法，還有小人的功法，都是宗門賜下的…據說是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名為《蝕骨吸元功》和小禁靈陣…宗門讓我們潛伏在鏡界各處，藉助鏡界規則掩蓋氣息，暗中發展…”
紅塵鏡界？原來這個試煉世界叫這個名字。
“你們幽冥宗，總部在哪兒？宗主是誰？實力如何？”陸塵追問。
“小人不知啊！”李員外哭喪著臉，“小人只是外圍弟子，連宗門山門在哪兒都不知道！每次都是透過特定的傳訊符和上級單向聯絡…宗主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據說實力深不可測，可能…可能是元嬰老祖？”
元嬰老祖？在這中州地界，元嬰期確實算是一方高手了，開宗立派勉強夠格。但如果只是這種層次，敢把手伸進人皇試煉裡？有點不對勁。
“你們的上級，怎麼聯絡？最近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陸塵換了個方向。
“上級…上級代號黑煞，聯絡時間不固定，都是他主動找我們…最近一次是三天前，他傳訊詢問青牛鎮是否有異常，特別是…特別是關於一個使用特殊冰系力量的女子和一個書生模樣的人…”
特殊冰系力量？書生？目標直指冷月瑤和自己！
陸塵眼神一凜。這幽冥宗，訊息倒是靈通！他們進入這紅塵鏡界才多久？對方就已經盯上了？是試煉規則本身的漏洞，還是…這幽冥宗在鏡界內的勢力，比想象中更大？
“黑煞…”陸塵記下這個代號，“除了收集精氣和監視，你們還有沒有其他任務？比如，針對某些特定的人或物？”
李員外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陸塵手指微微一動，一絲混沌氣息掠過，李員外頓時感覺靈魂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劇痛難忍！
“我說！我說！”他慘叫一聲，“還…還有一個長期任務…是尋找並監視所有與忘情仙宗有關的人或物…一旦發現，立刻上報！”
忘情仙宗？
陸塵瞳孔一縮！果然和那老乞丐有關！
他猛地看向蘇幼薇，只見蘇幼薇在聽到忘情仙宗四個字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嬌軀微微晃動，幾乎站立不穩，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仇恨？
這忘情仙宗，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讓蘇幼薇有如此劇烈的反應？而且，幽冥宗一個魔道宗門，為什麼要監視忘情仙宗？狗咬狗？
“忘情仙宗…是什麼？”陸塵沉聲問道，目光卻看著蘇幼薇。
李員外連忙回答：“小人也不知道具體，只聽黑煞大人提過一嘴，說那是一個傳承極其古老、門人稀少但個個實力恐怖的正道宗門…行事神秘，講究什麼太上忘情…我們幽冥宗好像和他們有宿怨…”
宿怨？魔道和正道有宿怨不奇怪，但專門佈置長期任務監視，這仇恐怕不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李員外懷中，一枚黑色的玉佩，毫無徵兆地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緊接著，一股陰冷、暴戾、遠超李員外修為的恐怖神念，從碎裂的玉佩中洶湧而出，瞬間鎖定了陸塵三人！
“廢物！竟敢洩露宗門機密！”
一個沙啞陰沉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炸響！充滿了殺意！
是那個代號黑煞的上級！他顯然透過某種方式，感應到了李員外的背叛，並直接隔空投射了神念和…部分力量！
轟！
水榭上空，黑氣匯聚，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完全由邪氣和神念構成的鬼爪，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朝著陸塵當頭抓下！這一擊的威力，絕對達到了金丹期的層次！而且直接攻擊神魂！
“小心！”冷月瑤和蘇幼薇同時驚呼，想要上前，但那金丹期的神念威壓讓她們動作遲緩，體內被壓制的力量更是難以調動！
“區區一道神念，也敢放肆？”
陸塵眼神一冷，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頭頂那巨大的鬼爪，向前踏出一步！
他之前動用言出法隨消耗的神魂之力尚未完全恢復，硬抗金丹期神念攻擊絕非明智之舉。
但，他需要硬抗嗎？
混沌天道神體，最不怕的，就是這種能量和神魂層面的攻擊！尤其是，對方並非本體降臨，只是一道隔著不知多遠投射過來的神念！
就在那鬼爪即將臨體的瞬間，陸塵識海中，那被混沌之氣包裹、鎮壓的寂滅源點晶體，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股彷彿能終結一切的氣息，從陸塵體內瀰漫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屏障。
那聲勢浩大、邪氣凜然的鬼爪，在觸碰到這薄薄黑色屏障的剎那，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是直接被…歸寂了！連同其中蘊含的那道黑煞的神念，一起被那寂滅之力化為了最本源的能量粒子，消散於空中！
只不過這次，似乎是寂滅之力感應到同層次的挑釁，自主護主！
“噗！”
遠在不知何處的黑煞，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駭然！他感覺到，自己那道強大的神念，不是被擊散，而是…徹底消失了！連一點感應都沒有留下！彷彿被某個無法理解的存在，從概念上抹除了！
“那…那是什麼力量？”黑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陸塵的忌憚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水榭內，危機解除。
李員外已經嚇傻了，褲襠再次溼透，看著陸塵如同看著真正的魔神。
冷月瑤和蘇幼薇也鬆了口氣，看向陸塵的眼神更加複雜。她們能感覺到，陸塵剛才動用的，絕非混沌之氣，而是另一種更加高階的力量。
陸塵自己也是心中微動。這寂滅源點，看來不只是個能量電池，在特定情況下，還能自主防禦？是因為混沌天道神體初步統御了它，還是它本身具備某種靈性？
他沒時間深究，走到李員外面前，冷冷道：“看來你的上級，放棄你了。”
李員外面如死灰。
“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陸塵話鋒一轉，“帶我們去你的據點，把你們收集的情報，以及關於忘情仙宗和幽冥宗你知道的一切，統統交出來。”
李員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
李員外的據點，就在李府地下的一處隱秘密室裡。
密室不大，佈置著簡單的防護和隔絕陣法。裡面存放著一些靈石、藥材、低階法器，以及幾枚記錄資訊的玉簡。
陸塵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大部分是青牛鎮及周邊區域的凡人情報，雞毛蒜皮，沒什麼價值。但其中一枚標註著忘情的玉簡，引起了他的注意。
裡面的資訊不多，但觸目驚心！
“忘情仙宗，疑似存在於鏡界深層琉璃天。”
“其門人行事詭異，常以各種身份行走鏡界，挑選道種。”
“近期發現其活動跡象增多，疑似與鏡心異動有關。”
“特別注意：其功法《太上忘情錄》具有高度精神汙染性，可潛移默化扭曲心智，慎接觸。”
“附錄：疑似忘情仙宗外圍人員畫像及出現地點…”
陸塵看到那附錄的模糊畫像時，眼神猛地一凝！
那畫像雖然潦草模糊，但其中一道女子的側影輪廓…與蘇幼薇的本體，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清冷孤高的氣質！
蘇幼薇…和忘情仙宗，果然有極深的關聯！她可能是忘情仙宗的人？還是…她是被忘情仙宗盯上的道種？
他看向蘇幼薇，發現她也正看著玉簡的內容，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痛苦之色。
“琉璃天…鏡心…”陸塵記住這兩個關鍵詞。看來這紅塵鏡界，遠不止表面這麼簡單，還有更深層的結構。
就在他消化這些資訊時，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破妄：15/100。勘破魔宗陰謀，觸及鏡界隱秘。”
“臨時許可權大幅提升：可中等範圍調動並顯著影響本地法則（消耗降低，效果增強）。”
“觸發隱藏任務：調查忘情仙宗與鏡心異動的關聯。任務獎勵：未知。”
隱藏任務？調查忘情仙宗？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這試煉越來越有意思了。不僅考驗心性，還主動引導試煉者去揭開這個世界的秘密？
他收起了那枚關於忘情仙宗的玉簡，又檢查了其他東西，沒發現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前輩…小人知道的就這麼多了…能…能饒了小人性命嗎？”李員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求饒。
陸塵瞥了他一眼，這種邪修，留著也是禍害。他隨手一道混沌之氣，將其修為廢掉，神魂打入渾噩，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白痴。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處理完手尾，陸塵帶著冷月瑤和蘇幼薇離開了李府。
經過這兩番折騰，天色已晚。三人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
房間內，陸塵佈下簡單的隔音禁制。
他看著臉色依舊不太好的蘇幼薇，直接問道：“幼薇，現在能告訴我了嗎？忘情仙宗，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它…有什麼關係？”
蘇幼薇抬起頭，美眸中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無奈，她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忘情仙宗…是一個…非常古老且可怕的組織。他們追求的太上忘情，並非真正的超脫，而是一種…絕對的掌控。掌控自己的情感，最終…掌控他人的情感，乃至…天道權柄。”
“他們信奉的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但他們曲解了其中的真意，走上了極端。他們認為，只有徹底斬斷、剝離所有情感，才能成為最完美的容器，去承載、去取代…所謂的天道。”
“容器？取代天道？”陸塵眉頭緊鎖，這野心也太大了！
“是的。”蘇幼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他們有一套完整的、邪惡的傳承體系。從外圍的道種篩選，到核心的忘情洗練，最終目標是培養出完美的天道容器…而我…”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曾經…就是他們選中的道種之一。或者說…我的本體，是。”
果然！
陸塵心中瞭然。怪不得她對太上忘情反應那麼大，怪不得她本體狀態那麼奇怪，冰冷，漠然，像是在對抗什麼。
“那你現在…”陸塵看著她，有些疑惑。如果她是忘情仙宗的道種，怎麼會流落在外？還似乎站在了忘情仙宗的對立面？
蘇幼薇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因為…我失敗了。或者說…我逃出來了。”
“在最後的忘情洗練中，他們試圖用秘法徹底剝離我的情感，將我改造成冰冷的容器。但我…我心中有一份執念，一份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牽掛，讓我在最後關頭清醒了過來，並藉助一件異寶，撕裂了部分神魂，逃出了他們的掌控…”
她看向陸塵，眼神複雜難明：“那逃出的部分神魂，歷經波折，最終…化成了你之前在青州認識的那個蘇幼薇。而我的本體…大部分神魂和力量，則被他們重新抓了回去，囚禁起來，就是你之前在虛空亂流看到的樣子…”
分裂神魂！逃出掌控！
陸塵聽得心神震動！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氣和毅力！也難怪她的分身和本體狀態差異如此之大！
“那份無法割捨的牽掛…是什麼？”陸塵忍不住問道。是什麼，能讓一個人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甚至不惜分裂神魂也要逃離？
蘇幼薇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說。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你只需要知道，忘情仙宗，是你我共同的敵人。他們…很強，非常強。其宗主忘情仙子，恐怕…早已超越了此界的界限。”
超越此界界限？難道是…仙人級別？
陸塵眼神凝重起來。如果對手是這種層次，那現在的他，還遠遠不夠看。
“所以，你潛伏在武魂殿，接近夏侯軒，是為了…”
“為了尋找機會，救出我的本體，以及…破壞他們的計劃。”蘇幼薇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忘情仙宗和武魂殿，似乎也有某種合作，或者…相互利用的關係。夏侯桀父子，可能也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
線索越來越清晰，但也牽扯出越來越龐大的勢力和更深層的陰謀。
忘情仙宗，幽冥宗，武魂殿，人皇試煉，寂滅之神…這幾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錯綜複雜的聯絡。
而他和蘇幼薇，正被捲入這漩渦的中心。
“看來，我們的敵人，比想象中還要多，還要強。”陸塵笑了笑，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了鬥志，“不過，這樣才有意思，不是嗎？”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感受著體內混沌天道神體那潛藏的、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
“先把眼前這試煉搞定。然後…再去會會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客棧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毫無徵兆地，亮起了無數盞…紅色的燈籠！
這些燈籠憑空出現，懸浮在半空，散發著詭異而溫暖的紅光，將整個青牛鎮映照得一片通紅！
與此同時，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帶著蠱惑人心力量的喜慶嗩吶聲，由遠及近，響徹了整個小鎮！
街道上，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開始出現影影綽綽的、穿著大紅嫁衣或者喜慶服裝的身影，它們敲鑼打鼓，抬著一頂無比華麗、卻散發著陰森鬼氣的大紅花轎，正朝著他們所在的客棧，緩緩行來！
冰冷的提示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在陸塵腦海中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優先順序規則事件觸發！”
“紅塵百態之——鬼娶親！”
“規則：被選中的新娘或新郎，無法拒絕，無法逃避，必須完成婚禮流程。”
“當前選中目標：蘇幼薇（身份：女捕快）。”
“事件等級：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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