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虛幻的路徑和心臟脈動般的感應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的生之密匙碎片恢復了溫潤平靜，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還殘留著，指向沼澤深處那個名為葬神淵的絕對禁區。
鏡心…紅塵鏡界的核心…就在那裡？
陸塵握著碎片，心頭巨震。這訊息太過驚人，骸骨君王提過，幽冥宗在找，現在這線索直接懟到了臉上。去，還是不去？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冷月瑤和蘇幼薇。冷月瑤臉色蒼白，雖然生命道果吊住了命，但神魂裡那絲幽冥死氣，不拔掉後患無窮。蘇幼薇更麻煩，寂滅黑蓮的侵蝕雖然被生命道果暫時遏制，但眉心的黑紋依舊清晰，如同定時炸彈。
先去救人？還是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直搗黃龍，去看看那鏡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就在他權衡利弊，內心天人交戰之際，“咳……咳咳……”不遠處，癱在泥濘裡、半邊身子生機勃勃半邊身子死寂枯萎的沼澤巫婆，發出咳嗽和嘶啞的慘笑，“嘿……嘿嘿……小子……你……你也感覺到了吧？那個地方…的召喚？”
陸塵冰冷的目光掃過去。
沼澤巫婆剩下的那隻充滿生機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痛苦，還有一絲幸災樂禍：“去啊…怎麼不去？拿了生之匙的碎片，你就是被選中的人，躲不掉的…嘿嘿…葬神淵…那可是連真仙都能埋葬的地方…老婆子我在外面徘徊了幾百年…都不敢進去…你去了…正好…給老婆子我探探路…咳咳…”
她的話斷斷續續，帶著詛咒意味。
陸塵沒理她的瘋言瘋語，但心裡那點猶豫反而被沖淡了些。這老巫婆越是這麼說，越證明那地方不簡單，但也可能藏著天大的機緣。富貴險中求，他輪迴幾百世，這點膽氣還是有的。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蘇幼薇身上的造化與寂滅之謎，冷月瑤需要根除的死氣，甚至他自己這混沌遺脈的身份，可能都與那鏡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逃避，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碧痕，石魁！”陸塵沉聲喝道。
“主人！”兩個妖僕連忙應聲，看著陸塵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剛才陸塵硬生生從古鱷肚子裡殺出來，一指廢了沼澤巫婆，這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跑了。”陸塵指了指只剩半條命的沼澤巫婆，“小金，你負責警戒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是，主人！”三妖齊聲領命。
安排好後路，陸塵不再猶豫。他走到冷月瑤和蘇幼薇身邊，再次檢查了一下她們的情況，確認暫時穩定。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遵循著生之密匙碎片那微弱的指引，邁步走向詛咒沼澤更深處，那片連沼澤巫婆都不敢踏足的葬神淵！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惡劣。霧氣變成了粘稠的灰黑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連腳下的淤泥都彷彿活了過來，不時伸出由怨念和詛咒凝聚成的黑色手臂，試圖將人拖入無盡的深淵。空氣中迴盪著各種扭曲的囈語和哀嚎，衝擊著人的心智。
尋常金丹修士在這裡，恐怕撐不過一炷香就會心神失守，或者被毒霧腐蝕成枯骨。
陸塵將原初混沌領域維持在周身三尺，灰紫色氣流緩緩旋轉，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一切汙穢、毒素、詛咒、乃至那些擾人心智的魔音，都隔絕、淨化在外。
混沌包容萬物的特性，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生之密匙碎片在他手中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的翠綠色光暈，與周圍的死寂環境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在死寂的沙漠中開闢出一條生路。
那光暈所及之處，粘稠的毒霧都會微微退散，腳下的淤泥也會暫時變得堅實。
這碎片，果然是進入此地的關鍵信物之一。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更久，在這片失去時空概念的沼澤裡，時間變得模糊。
前方的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泥沼，而是一片虛無的斷崖！
斷崖之下，並非漆黑的深淵，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破碎景象和扭曲色彩構成的……混沌漩渦！
漩渦龐大得望不到邊際，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吞噬感和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冰冷的規則氣息！
那裡就是葬神淵！紅塵鏡界的核心，鏡心所在？
陸塵站在斷崖邊緣，低頭俯瞰那巨大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渦，感覺自身的渺小。
那漩渦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有仙宮崩塌，有神魔隕落，有星辰寂滅，也有凡塵俗世的悲歡離合……彷彿將古往今來、諸天萬界的一切景象都破碎後混雜在了一起。
而在那混沌漩渦的最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穩定的白光，彷彿是所有混亂的終點，又像是一切的起點。
那就是鏡心？
就在陸塵試圖看得更清楚時，一個蒼老、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持有生之匙碎片的試煉者，你，終於來了。”
陸塵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以他如今的神識強度和混沌神體的敏銳，竟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如此近的距離而毫無察覺？
他猛地轉身，全身緊繃，原初混沌之氣蓄勢待發！
只見在他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穿著樸素灰袍、面容模糊、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老者。
老者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波動，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農，但他站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葬神淵的定海神針，連那狂暴的混沌漩渦都似乎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溫順了一些。
“你是誰？”陸塵沉聲問道，心中警惕到了極點。這老者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遠比骸骨君王、沼澤巫婆之流更加危險！
“守墓人。”老者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為這葬神淵，也為這鏡心，守了不知多少歲月。”
守墓人？鏡心的守護者？
陸塵心中一凜。紅塵鏡界是人皇試煉之地，這守墓人，是人皇安排的？還是更古老的存在？
“前輩在此，是阻止我靠近鏡心？”陸塵試探著問。
守墓人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阻止？不。鏡心自有其規則。能來到此地，持有鑰匙碎片，便是你的緣法，亦是你的劫數。老夫在此，只是確保規則的運轉，不被外物過多幹擾。”
他話裡有話，似乎在暗示什麼。
“規則？什麼規則？”陸塵追問。
“覲見鏡心者，需過三問。”守墓人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問己，問心，問道。答得出，可見鏡心真容，得一份機緣。答不出。便留在此地，與這萬千隕落的神魔為伴，成為鏡心養料的一部分。”
三問？聽起來像是某種心靈或者說大道的拷問。
陸塵眉頭微皺，這聽起來比打打殺殺更麻煩。但他沒有退縮：“請問。”
守墓人點了點頭，第一根手指落下：“第一問，問己。汝一路行來，殺戮無數，幽冥宗、夏侯家、妖族、邪修……為何而殺？”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本心。
陸塵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阻我路者，欺我友者，欲害我者，皆可殺。我之道，但求念頭通達，問心無愧。”
他走的是以力證道、混沌包容的路子，並非純粹的善，也非極致的惡，一切遵循本心，以自身意志為尺度。這回答，符合他的道。
守墓人模糊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第二根手指落下：“第二問，問心。汝身邊二女，一為玄冰之體，身中幽冥死氣，一為造化寂滅共生之軀，命懸一線。若鏡心之前，僅有一線生機，可救一人，汝，救誰？”
這個問題，極其刁鑽毒辣！直擊陸塵內心最柔軟、也最矛盾的地方！
冷月瑤為他擋箭，情深義重，蘇幼薇與他羈絆更深，且身世可憐，更是對抗忘情仙宗的關鍵。放棄任何一個，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陸塵沉默了。他看著守墓人，又彷彿透過守墓人，看到了那混沌漩渦深處的鏡心白光。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兩個都要救。若鏡心只有一線生機，那我便不用這線生機。我的路，我自己闖！她們的生路，我自己去爭！混沌之道，包羅永珍，豈會容不下兩條性命？若真容不下……那便碎了這鏡心，重定這規則！”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決絕！這不是選擇，而是……我全都要的宣言！
守墓人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了一雙彷彿能看透萬古輪迴的深邃眼眸，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
他沒想到陸塵會給出這樣一個……近乎狂妄，卻又暗合某種至理的回答。
他沒有評價，第三根手指緩緩落下：“第三問，問道。汝可知，何為紅塵鏡界？何為人皇試煉？汝，又為何來此？”
終於觸及核心了！
陸塵心念電轉，將自己所知的資訊快速整合：幽冥宗的陰謀、忘情仙宗的實驗、骸骨君王的契約、混沌遺脈的傳聞、以及那所謂的執棋者。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守墓人：
“紅塵鏡界，絕非簡單的試煉之地！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或者說是一個培養皿！
人皇試煉，或許初衷是選拔英才，但如今，恐怕早已被某些存在利用，成為了他們博弈的棋盤！
我來此，最初或許是為了變強，為了救人，但現在……我更想看看，這下棋的，到底是誰！更想把這棋盤，掀了！”
這話說得石破天驚！幾乎是指著鼻子說人皇試煉有問題，背後有黑手！
守墓人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波瀾不驚，彷彿早已料到陸塵會這麼說。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陸塵都以為他要動手了。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
“三問已畢。你的答案……很有趣。”
“規則認可，你可入鏡心。但記住，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追求的，或許本身就是陷阱。”
說完，守墓人側身讓開了道路，他身後那狂暴的混沌漩渦，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相對穩定的縫隙，縫隙盡頭，正是那點純淨的白光。
“進去吧。鏡心會給你答案……或者，帶來更大的謎團。”
陸塵看著那道縫隙，又看了看守墓人，抱拳一禮：“多謝前輩。”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踏入了那道縫隙，身影瞬間被混沌氣流吞沒。
守墓人看著陸塵消失的方向，模糊的面容徹底清晰，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帶著無盡智慧的臉。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混沌遺脈，逆命之人……終於出現了。只是……這一次，你能打破這萬古的輪迴，掙脫那些漁夫的鉤線嗎？鏡心異動，大劫將至……唉……”
他的身影緩緩變淡，最終如同霧氣般消散在斷崖邊，彷彿從未出現過。
……
踏入縫隙的陸塵，感覺像是穿過了一條由無數資訊和規則構成的湍急河流。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龐雜無比的知識、以及冰冷無情的法則碎片，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神識。
若非他有混沌神體護住本源，又有生之密匙碎片散發出的生機穩定心神，恐怕瞬間就會迷失在這資訊洪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恆。
他撞破了一層無形的隔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出現在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間中。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只有一片純淨的、彷彿由最本源光芒構成的海洋。
在海洋的中心，懸浮著一面巨大無比、光滑如鏡、卻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生滅奧秘的圓形晶體？
那就是鏡心？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具象化存在！
陸塵能感覺到，整個紅塵鏡界的運轉規則，似乎都源自於此！它散發著一種至高無上、冷漠無情，卻又孕育萬物的矛盾氣息。
而在鏡心光滑的鏡面上，此刻正倒映出一些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面：
畫面中，赫然是依舊昏迷的蘇幼薇！但並非他身邊這個分魂，而是她的……本體！
她被囚禁在一個佈滿符文的水晶棺中，眉心的寂滅黑蓮印記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濃郁的烏光，似乎正在與某種外來的力量對抗。
而在水晶棺之外，幾個穿著忘情仙宗服飾、氣息縹緲強大的身影，正在不斷地打入法訣，似乎在催動那黑蓮印記！
更讓陸塵瞳孔收縮的是，在另一個畫面上，他看到了冷月瑤的身影！
她似乎在一個冰封的秘境中修煉，但她的身後，隱約浮現出一道纏繞著鎖鏈的、模糊的女性虛影，那虛影的氣息……與幽冥死氣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可怕！
鏡心，竟然在向他展示與她們相關的、甚至是未來的某種可能性？
就在這時，鏡心那平滑的表面上，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浮現出一行行由規則凝聚而成的古老文字：
【檢測到關鍵詞：混沌遺脈、造化寂滅共生體、幽冥侵蝕、鏡心異動……】
【正在進行深度規則掃描與推演……】
【推演結果一：造化寂滅共生體（蘇幼薇本體）平衡將於七日內徹底崩潰，寂滅黑蓮將完全侵蝕其神魂，轉化為寂滅魔傀。】
【推演結果二：玄冰之體（冷月瑤）體內潛藏九幽玄冥印記，已被啟用，將於三次月圓之後徹底甦醒，宿主意識將被取代。】
【推演結果三：鏡心異動根源已鎖定。外部規則（代號，天外之手）持續滲透，試圖篡改核心法則，目標：奪取鏡心控制權，煉化紅塵鏡界。】
【可選應對方案（基於現有許可權及資源）：
方案A：強行中斷連線，立刻撤離。成功率100%，後果：失去獲取鏡心本源、逆轉上述危機之唯一機會。
方案B：接受鏡心試煉，獲取鏡心印記。成功率未知，後果：可能直面天外之手，神魂俱滅；成功則可獲得部分鏡心許可權，臨時掌控區域性規則，擁有逆轉危機之可能。】
【請於十息內做出選擇……】
十……九……八……
倒計時開始在陸塵腦海中響起。
看著鏡心上那觸目驚心的推演結果，無論是蘇幼薇七日內化為魔傀，還是冷月瑤被古老印記取代，都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而鏡心異動的根源，竟然是什麼天外之手，在試圖煉化整個紅塵鏡界？
這資訊量太大，太駭人！
撤離，安全，但將失去所有機會，眼睜睜看著她們走向毀滅。
接受試煉，九死一生，但有一線生機，去搏一個未來！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在倒計時即將結束的剎那，陸塵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的光芒，對著那巨大的鏡心，發出了自己的選擇：
“我選B！接受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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