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時空錯亂的終點
劇痛。
是靈魂被撕裂，又在某種蠻橫的力量下強行重組的感覺。
林淵猛地睜開雙眼，劇烈的眩暈感讓他幾乎嘔吐。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而潮溼的泥土上，一股混合著腐爛植物、黴菌和某種未知腥氣的怪異味道直衝鼻腔。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卻引來一陣更強烈的窒息感。這裡的空氣粘稠而沉重，充滿了死寂的味道。
“這裡……是哪裡？”
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下一秒，他的呼吸幾乎停止。
眼前並非他記憶中那座位於秦嶺深處的漢代大墓發掘現場，沒有熟悉的探方、支架和同事們忙碌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令人絕望的詭異景象。
天空是永恆的昏黃色，像是被巨大的、汙濁的琥珀籠罩，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層，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微光，勉強照亮著大地。目光所及，是無數嶙峋的怪石和扭曲、枯死的樹木，它們的枝椏伸向天空，如同垂死者絕望的手臂。
而最讓他心臟緊縮的，是這片土地上無處不在的“痕跡”。
不是考古學意義上規整的墓穴或遺址，而是……一片巨大的、混亂的亂葬崗。隨處可見半掩在泥土中的蒼白骸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他無法理解的、屬於各種奇異生物的骨骼。破碎的甲冑、鏽蝕的兵器、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殘破物件，散落在骸骨之間，無聲地訴說著某種慘烈的過往。
作為一名與古蹟打了十年交道的考古專家，林淵對“死”和“古”並不陌生。但此地的“死”帶著一種活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此地的“古”則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懟與瘋狂。
“萬葬古墟……”
一個陌生的地名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浮現，伴隨著一段冰冷的資訊碎片：魔神大陸禁地，生靈止步，萬靈葬土。
穿越？
這個只在網路小說和同事閒談中出現的詞彙，此刻如同重錘般砸在他的認知上。他最後的記憶，是在那座新發現的、銘刻著前所未見符號的祭壇前，手中的羅盤瘋狂轉動，然後一道熾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中空空如也，但他記得，在失去意識前，他正緊握著他最信賴的工具——那柄跟隨他多年的考古手鏟。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他掌心微微一熱，一道黯淡的、近乎無形的青銅色光芒一閃而過。一柄長約一尺，造型古樸，鏟頭帶著歲月磨損痕跡的手鏟，悄然出現在他手中。
它也跟著來了？
林淵緊緊握住鏟柄，那冰冷而熟悉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安全感。這柄手鏟是他的導師所贈，據說傳自民國時的某位金石大家，如今，竟成了他與過往世界唯一的聯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無論是在危險的考古現場，還是在這個明顯更加危險的異世界。
“首先，確認環境，評估風險，尋找資源。”他低聲自語，用職業習慣構建心理防線。
他仔細觀察地面的“地層”。這裡的土壤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黑褐色，夾雜著大量的骨粉和金屬碎屑。他用手鏟輕輕刮開表層浮土，下面的土質更加緻密，並且……蘊含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能量波動。
“這不是普通的土壤……”林淵皺起眉，“能量反應？這個世界，果然存在超自然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側後方傳來。
林淵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他一個側滾翻，躲到了一塊巨大的、佈滿孔洞的怪石後面，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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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知識是第一生產力
聲音的來源很快現身。
那是一隻體型接近土狗大小的生物，外形類似巨大的甲蟲，但甲殼是令人不安的暗紫色，複眼閃爍著血紅的光芒，口器開合間，滴落著具有腐蝕性的粘液。它正在用前肢刨著一具半掩的骸骨，似乎在啃食上面殘留的某些東西。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這顯然不是地球上的任何物種，而且看上去極具攻擊性。
他握緊了手中的考古手鏟，此刻，這大概是他唯一的武器。
甲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血紅的複眼朝著林淵藏身的方向“望”來。它發出一陣低沉的、威脅性的嘶鳴。
不能坐以待斃！
林淵目光飛速掃過周圍環境。左側是一片相對開闊地，右側則散落著更多亂石，更遠處，似乎有一個傾斜向下的、被藤蔓遮掩了一半的洞口。
他回憶起剛才觀察土壤時感知到的那絲能量波動。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猛地從石頭後竄出，不是逃跑，而是向著甲蟲側前方的一處空地衝去。甲蟲立刻被驚動，六足發力，帶著一股腥風撲了過來，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林淵沒有回頭，全力衝刺，在甲蟲即將撲到他後背的瞬間，一個魚躍前撲，同時將手中的考古手鏟，狠狠地插進了他之前留意到的那片能量波動最明顯的土地！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刺破氣囊的聲音響起。
就在手鏟插入的瞬間，以鏟頭為中心，一圈黯淡的灰白色波紋驟然擴散開來。那撲在半空的甲蟲彷彿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動作猛地一滯，周身繚繞的微弱紫光都黯淡了幾分。
“果然！這裡的‘葬土’蘊含著某種陰效能量，對生靈有侵蝕作用！而我剛才挖到的，是一個小型的‘能量淤積點’！”
林淵腦中思緒電轉，動作卻毫不停歇。他順勢翻滾，躲開甲蟲因為受創而偏離方向的撲擊，同時拔出手鏟。他注意到，手鏟的青銅鏟頭上，似乎縈繞上了一層極淡的灰白氣息，但轉瞬便消失了。
甲蟲被徹底激怒，調轉方向，再次衝來。但這一次，它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一些。
林淵且戰且退，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周圍的怪石作為掩體，不斷用考古手鏟試探性地刺擊甲蟲的關節和複眼等薄弱部位。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雖然沒有經過格鬥訓練，但常年野外考古鍛煉出的身手和冷靜的頭腦，讓他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
幾個回合下來，甲蟲身上添了幾處不深不淺的傷口，流淌出綠色的體液，而林淵也氣喘吁吁，體力消耗巨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個遠處的洞口。必須儘快擺脫它！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甲蟲衝向一片骸骨密集的區域。在甲蟲衝入骸骨堆的瞬間，林淵用盡力氣，將手鏟猛地插入身旁一塊看似鬆動的巨石底部，用力一撬！
“轟隆！”
巨石滾落，帶動了整片骸骨堆，引發了一場小範圍的坍塌，將那隻甲蟲暫時埋在了下面，只傳來憤怒而模糊的嘶鳴。
林淵不敢停留，轉身就朝著那個洞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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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第一座“墓”
洞口比想象中要深，傾斜向下，內部陰暗潮溼。林淵警惕地在入口處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隻甲蟲沒有追來，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已經浸透了身上這件不知何時換成的、粗糙的麻布衣物。
“剛才……那算是‘魔法’還是‘道術’？”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柄再次救了他一命的考古手鏟，“不，都不是。那更像是……利用了環境本身的力量。這裡的土地，埋葬了太多東西，已經變成了某種特殊的‘場’。”
他回想起手鏟插入土地時，那股順著鏟柄傳來的、冰冷卻讓他精神一振的微弱氣流。
“難道……吸收這種能量，就是這個世界變強的方式？”一個驚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透過‘挖掘’和‘研究’古墓與葬地來獲得力量？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體系！”
這個想法讓他暫時忘卻了身處險境的惶恐，反而升起一股考古學家特有的興奮。
他打起精神，開始探索這個洞穴。洞穴不深，走了約莫十幾米便到了盡頭。這裡似乎曾是一個簡易的庇護所，角落裡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雜物和幾具相對完整的骸骨。
從骸骨的姿態看，他們是在這裡安靜死去的，而非死於戰鬥。
林淵的目光被其中一具靠在洞壁的骸骨吸引。這具骸骨骨骼粗大，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屬光澤，與周圍那些灰白的骨頭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在這具骸骨的指骨間，握著一塊巴掌大小的、佈滿鏽跡的金屬牌。
職業本能讓他蹲下身，沒有貿然觸碰，而是先仔細觀察。
“骨骼密度極高，生前體魄強健。骨質玉化，這是長期能量浸潤的結果……看來這位生前不是普通人。”他輕聲分析著，“金屬牌……是身份證明？還是傳承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用考古手鏟，輕輕敲擊了一下那塊金屬牌。
“鐺！”
一聲清脆的、不似金屬碰撞的輕鳴響起。同時，手鏟的鏟頭再次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青銅光暈。
緊接著，一幕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具骸骨上，突然浮現出點點極其微弱的、螢火蟲般的白色光點，這些光點彷彿受到吸引，緩緩飄向林淵手中的考古手鏟，並融入了進去。
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也強大得多的冰冷氣流，順著手臂瞬間湧入林淵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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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葬土道初成
這股氣流冰冷，但並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沉澱”感。它流入體內後，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疲勞感大為緩解，先前與甲蟲搏鬥造成的些許肌肉拉傷也似乎在緩緩恢復。
更重要的是，林淵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五感也敏銳了一絲。
與此同時，一段破碎的、充滿不甘與戰意的意念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狂風……斬……不滅……
……守護……誓言……
……恨！未能……盡斬……魔崽子……
片段支離破碎，充滿了鐵血與遺憾的情緒。在這意念片段中，還夾雜著幾個關於能量在特定經脈中運轉的模糊圖案。
林淵閉上眼，仔細體悟。幾分鐘後，他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位前輩，生前修的是一種與‘風’和‘斬擊’相關的力量。他戰死於此，執念未消，殘魂與力量印記便附著在他的骸骨和這塊身份牌上。”
“而我，透過我的‘考古手鏟’，‘發掘’並‘解讀’了這份殘留的印記。剛才吸收的，是純淨的魂力與能量根基；腦海中浮現的，是殘缺的功法傳承——《狂風劍訣》？”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金屬牌，上面的鏽跡在手鏟的影響下似乎脫落了些許，露出了兩個古老的、他不認識卻莫名能理解的文字——“狂風”。
“果然……”林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震撼莫名，“在這個世界，歷史本身，古墓本身，亡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寶藏和力量源泉！”
“我的道路，就是考古的道路！挖掘古墓，考證歷史，化解執念，汲取力量……這條道路，或可稱之為——葬土道！”
他鄭重地用手鏟在旁邊挖了一個淺坑，然後將那具名為“狂風”的骸骨小心地移入其中，覆上泥土，做了一個簡單的安葬。
“塵歸塵，土歸土。前輩安息。您的力量與執念，我收下了。若有機會，我會查明當年的歷史，了卻您的遺憾。”
在他覆上最後一捧土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更加精純平和的能量，從墓穴中反饋而來，融入他的身體，讓他剛剛獲得的力量穩固了不少。
“化解執念，安撫亡魂，也能得到世界的嘉獎麼……這葬土道，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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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來自深坑的低語
初步掌握了在這個世界生存和變強的方法，林淵的信心增強了不少。他決定以這個洞穴為臨時據點，先消化剛剛的收穫，並嘗試修煉那殘缺的《狂風劍訣》。
他將那塊“狂風”令牌貼身收好，這不僅是傳承信物，或許日後還能憑此查明這位前輩的身份。
幾天時間在緊張的修煉和謹慎的探索中過去。林淵發現，運用《狂風劍訣》中記載的粗淺法門，他能將吸收的那股冰冷能量（他暫時稱之為“葬土元力”）附著在考古手鏟上，使其更加鋒銳堅固。
他用這幾天時間，將洞穴周圍數百米的環境摸了個大概，避開了一些能量反應特別混亂或強大的區域，也順手“發掘”了幾處小型葬坑，吸收了些微薄的元力，並再次安葬了幾具骸骨，讓他的葬土道根基更加紮實。
然而，這片萬葬古墟的危險遠超想象。除了各種詭異的魔物，有時還會突然颳起蘊含陰煞之氣的“蝕骨陰風”，若非他及時躲回洞穴，恐怕早已化為枯骨。
這天傍晚，他正在洞口警戒，遠處天空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他抬頭望去，只見昏黃的天空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幾道流光溢彩的身影駕馭著法寶或坐騎，正與一團遮天蔽日的黑氣激烈交戰。
法術的光芒照亮了天空，轟鳴聲即使隔得極遠也震耳欲聾。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強者嗎？”林淵屏息凝望，心中震撼。與他們相比，自己這幾天的所得，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那幾道身影似乎不敵，且戰且退，最終消失在天地盡頭。而那團黑氣也在盤旋一陣後，緩緩散去。
但戰鬥的餘波，卻給這片古墟帶來了新的變化。一道被擊散的黑色流光，如同隕石般墜落，正好砸在距離林淵洞穴不遠的一處山谷中。
大地微微震動。
林淵心中一動。是危險，也可能……是機遇？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前去查探。富貴險中求，對於考古學家而言，未知的誘惑是難以抗拒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山谷，躲在崖壁上方向下望去。
山谷底部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隱約可見破碎的、非金非木的材質，是那黑色流光的一部分殘骸。深坑周圍，瀰漫著濃郁的不祥氣息。
然而，吸引林淵目光的，並非這殘骸本身，而是深坑邊緣，因為這次撞擊而裸露出來的一角。
那是一座石碑的頂端，材質古老，上面刻滿了比“狂風”令牌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紋路。僅僅是看到那紋路的一角，林淵就感到一陣心悸，彷彿那上面記載著某種觸及世界本源的秘密。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在他凝視那石碑的瞬間，一個微弱、沙啞，卻帶著無盡蠱惑力的低語，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後來者……窺探……時空的……真相嗎？”
“……放……我……出來……賜你……無上……權柄……”
林淵猛地後退一步，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這古墟之下，不僅埋葬著骸骨與力量，還埋葬著……活物？或者說，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意志？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山谷。
那個低語聲，在他回到相對安全的洞穴後，依舊如同魔音灌耳，若有若無地在他耳邊迴盪。
夜更深了。林淵靠坐在洞穴最深處，手中緊握著考古手鏟，目光透過洞口的藤蔓，望向外面死寂而危險的黑暗世界。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腳下埋藏著力量，也埋藏著足以噬人的古老秘密。他，一個手無寸鐵（僅有一柄手鏟）的考古學家，該如何在這魔神大陸，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葬土道”？
星空之上，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強者之戰，意味著什麼？深坑之下，那蠱惑的低語，又來自何方神聖？
一切的答案，都等待著他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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