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險死還生
怨靈利爪攜著蝕骨的陰寒,已觸及林淵背後的衣物,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他一隻手死死抓著巖壁,另一隻手緊握著蘇墨卿冰涼的手腕,根本無從閃避!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被他握住的少女,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驟然閃過一道清冷的光。她沒有看身後的怨靈,而是直視林淵,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左下方三尺,黑曜石,核心!”
聲音短促,不容置疑。
生死關頭,林淵幾乎是本能地選擇相信這唯一的“提示”。他抓住蘇墨卿的手猛地發力,藉助這股反作用力,身體如同猿猴般向左側蕩去,同時右腳灌注殘餘的所有葬土元力,狠狠地踹向少女所指的位置——左下方一塊不起眼的、略帶玻璃光澤的黑色岩石!
“嘭!”
碎石飛濺!那黑色岩石應聲而碎!
就在岩石破碎的瞬間,那兇猛撲來的怨靈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彷彿源自靈魂本源的尖嚎,撲向林淵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模糊的靈體劇烈地扭曲、波動,彷彿失去了支撐的核心。它眼眶中的猩紅魂火明滅不定,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龐大的靈體驟然潰散,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大部分消散於空中,卻有一小部分精純的、不帶絲毫雜念的魂力,如同受到吸引,湧向了林淵手中的考古手鏟。
林淵感到一股精純而冰涼的能量順著手臂流入體內,迅速補充著他近乎乾涸的丹田,甚至比之前吸收“狂風”前輩的能量還要純粹、溫和!這顯然是手鏟的淨化作用,將怨靈最本源的魂力提煉了出來。
危機暫解。
林淵大口喘息著,背靠崖壁,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涔涔而下。他看向被自己緊緊拉住的少女,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探究。
她是誰?為何一眼就能看穿那強大怨靈的弱點?那塊黑曜石,顯然是某種匯聚陰氣的陣眼,或者是這怨靈執念的寄託物,連他手持專業“工具”都未能第一時間發現,她卻能精準點出。
少女——蘇墨卿,無視了他探究的目光,藉著他手臂的力量,輕盈地攀上了他所在的立足點。空間狹小,兩人幾乎貼身而立,她能聞到林淵身上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絲奇異書香的氣息,而林淵則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冰冷,以及手腕上那副符文鐐銬散發出的微弱但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動。
“多謝。”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目光落在林淵依舊緊握她手腕的手上。
林淵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略帶歉意:“情急之下,冒犯了。”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剛才……多謝姑娘指點。不知姑娘如何看出那怨靈核心所在?”
蘇墨卿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只是淡淡地道:“見得多了,自然便能看出。”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林淵心中一凜。見得多了?在這萬葬古墟?她到底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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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脆弱的同盟
兩人小心翼翼地攀下峭壁,回到相對安全的山坳平地。林淵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初步成型的葬土道法門,消化剛才吸收的精純魂力。這股能量遠超他之前數日苦修的總和,並且極其易於吸收。
只見他周身瀰漫起一層淡灰色的霧氣,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厚、凝實。考古手鏟平放在他膝上,鏟頭光澤似乎也溫潤了一絲,與他呼吸相應和。
蘇墨卿靜立一旁,默默觀察著。她看著林淵修煉時那迥異於此世任何流派的能量運轉方式,看著他膝上那柄看似平凡卻屢顯神異的青銅手鏟,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詫異。
“並非靈力,也非魔元……更接近幽冥死氣,卻又帶著一種……堂皇正大的考據之意?還有那柄鏟……”她心中暗忖,“此人,不簡單。”
約莫一炷香後,林淵睜開雙眼,精光內蘊,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對葬土元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他估計,自己的實力應該已經穩固在了“葬土道”的第一個門檻之上,相當於此世界修煉體系的“葬土徒”中期左右。速度不可謂不快!
他站起身,看向蘇墨卿,鄭重地行了一禮:“在下林淵,多謝姑娘方才救命之恩。若非姑娘慧眼,我恐怕已遭不測。”
蘇墨卿微微側身,不受全禮,聲音清冷:“各取所需罷了。你救我下來,我助你退敵,兩清。”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清楚,在這危機四伏的古墟,獨自生存的難度有多大。一個臨時同盟,對雙方都有利。
林淵直接問道:“姑娘如何稱呼?為何會獨自在此險地?”
蘇墨卿沉默片刻,抬了抬被鐐銬鎖住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蘇墨卿。如你所見,一個被家族廢棄、封印了修為,丟在這裡自生自滅的祭品而已。”
“祭品?”林淵皺眉。
“萬葬古墟,葬盡萬靈。某些古老的封印或是詛咒,需要活物獻祭來維持或平息。”蘇墨卿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品。”
她沒有細說家族恩怨,但林淵能想象到這背後的殘酷。他看向那副鐐銬,上面的符文複雜而古老,散發著禁錮之力,不僅鎖住了她的手腕,似乎也在不斷汲取她微弱的生機。
“這鐐銬……”林淵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仔細檢視。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鐐銬的瞬間,他膝上的考古手鏟再次無人自動,“嗡”地發出一聲輕鳴,一道微弱的青銅光暈掃過鐐銬。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鐐銬上那流轉不息的符文,光芒猛地一滯,彷彿遇到了天敵般,運轉出現了瞬間的紊亂!雖然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但那一瞬間的異常,清晰無比!
林淵和蘇墨卿同時愣住了!
蘇墨卿猛地抬頭,首次用充滿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林淵,以及他膝上的手鏟:“你的……鏟子,能影響這‘封靈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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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破禁之鏟
“封靈銬?”林淵也是心中巨震,他拿起考古手鏟,能清晰地感覺到鏟身傳來的、一種面對“古物”時特有的、躍躍欲試的探究感。這鐐銬在它眼中,似乎只是一件需要被“解讀”和“處理”的古老文物。
“我也不太清楚,但這柄手鏟……似乎對古物有些特殊的效果。”林淵沒有完全透露手鏟的來歷和全部功能,畢竟同盟初結,信任需要時間。“讓我試試?”
蘇墨卿看著那柄樸實無華的手鏟,又看看林淵真誠(至少看起來如此)的眼神,心中念頭飛轉。這封靈銬是她那好叔父親手下的禁制,等閒難以破除,這陌生男子竟有手段影響?這是她脫困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將戴著鐐銬的手腕伸到林淵面前,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有勞。”
林淵點頭,神色凝重。他調動體內增長了不少的葬土元力,緩緩灌注到手鏟之中。鏟頭再次泛起青銅光暈,比之前更加明亮、穩定。
他將鏟尖小心翼翼地靠近鐐銬上符文最密集的鎖釦處。
“嗤……”
如同水滴落入滾燙的油鍋,一陣細微但清晰的能量激盪聲響起。鐐銬上的符文猛地爆發出抗拒的黑光,試圖侵蝕手鏟,但青銅光暈堅如磐石,將其牢牢擋住。
林淵屏住呼吸,全神貫注。他沒有試圖用蠻力去破壞,而是像在考古現場清理一件珍貴文物上的鏽蝕一般,將鏟尖沿著符文的筆畫脈絡,輕輕地、緩慢地“刮擦”和“解讀”。
他感知到手鏟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反饋,那是關於鐐銬符文結構、能量節點和薄弱處的資訊流。在他的“靈覺”中,這複雜的鐐銬彷彿變成了一件可以拆解的精密儀器。
“這裡……能量回路的一個冗餘設計,是破綻!”
“這個節點,是汲取生機的關鍵,截斷它!”
林淵福至心靈,根據手鏟的反饋,猛地將鏟尖點向鐐銬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點!
“咔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鐐銬上流轉的光芒驟然黯淡了一大半,那不斷汲取生機的感覺瞬間消失!雖然鐐銬本體並未斷裂,依舊戴在蘇墨卿手腕上,但其最惡毒的“噬靈”功能,已被暫時破除!
蘇墨卿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久違的、微弱的暖流開始從丹田滋生,雖然修為依舊被大部分封印,但那種生命力不斷流逝的虛弱感終於停止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腕上的鐐銬,又看向額角滲出細汗、面帶疲色卻眼神明亮的林淵,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雖然未能完全破除,但這已是她被戴上這鐐銬後,第一次看到希望!
“感覺如何?”林淵收鏟調息,問道。
蘇墨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林淵的目光徹底不同了。少了幾分疏離的冷漠,多了幾分真實的凝重與……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
“噬靈之效已除……多謝。”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份情,我記下了。”
林淵笑了笑,他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脆弱的同盟,因為這次成功的“破禁”,變得堅實了一些。同時,他發現自己對葬土元的運用,尤其是在“破解”和“分析”方面,有了更深的理解,修為在不知不覺中又精進了一分。這葬土道,果然要在不斷的“考古實踐”中才能快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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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狂風的執念
暫時解決了蘇墨卿的危機,林淵將注意力轉回之前的戰士葬坑。怨靈雖散,但此地沉澱的龐大能量和戰士執念,對他而言仍是寶藏。
他走向葬坑中央,那堆骸骨之間。蘇墨卿默默跟在身後,如同一個安靜的影子,觀察著他的一切舉動。
林淵再次拿出那枚“狂風”令牌。令牌一出現,便與葬坑中的某種氣息產生了微弱的共鳴,輕輕震顫起來。
“你在做什麼?”蘇墨卿忍不住問道。她看到林淵的行為完全不像是在尋寶或修煉,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考古。”林淵頭也不回地回答,開始用手鏟清理骸骨周圍的浮土,動作輕柔而專業,“安撫亡者,化解執念,讓他們得以安息。同時,讀取他們想要告訴我們的‘歷史’。”
蘇墨卿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這種行事風格,她聞所未聞。
林淵將“狂風”令牌放在那具最具金屬光澤的骸骨胸前,然後以手鏟為筆,引導著體內新生的、更加凝練的葬土元力,在地上刻畫起來。他畫的並非符文,而是一個簡易的、代表著“安息”與“歸葬”含義的考古學符號(他自己定義的)。
隨著他的動作,葬坑中那混亂而磅礴的執念,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開始緩緩向著“狂風”令牌和林淵匯聚。這一次,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衝擊,而是一種帶著悲壯與不甘的“傾訴”。
更多的畫面碎片湧入林淵腦海:
· ……血與火的戰場,魔影綽綽……
· ……“狂風營”死守隘口,寸步不退……
· ……將軍怒吼:“為了身後家園!”……
· ……最終,被黑色的潮水吞沒……信念……未曾傳遞出去……
與此同時,海量的、更加精純的葬土元力,混合著這些戰士不屈的戰意,如同百川歸海,透過考古手鏟,湧入林淵體內!
這一次的能量灌輸,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林淵只覺得丹田鼓脹,經脈刺痛,但他咬牙堅持,全力運轉葬土道法門,引導、煉化這股力量。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葬土徒後期……巔峰……
“轟!”
彷彿某種屏障被打破,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變得更加沉凝厚重,與腳下大地的聯絡也更加緊密。他正式邁入了“葬土道”的第二境界——守墓人!
而在他突破的瞬間,那枚“狂風”令牌嗡鳴一聲,射出一道微光,沒入他的眉心。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狂風劍訣》修煉法門,以及一門配套的身法《疾風步》,印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執念消散,戰士們的骸骨似乎都變得寧靜了許多。
林淵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腦海中完整的傳承,心中豪情頓生。他轉身,看向眸光閃動、若有所思的蘇墨卿。
“蘇姑娘,此間事了。我的臨時據點還算安全,可願同行?”
蘇墨卿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大變、手段神秘莫測的男子,輕輕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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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古墟的夜與遠方的影
兩人回到林淵的洞穴時,天色已再次暗下。古墟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險,各種詭異的聲響此起彼伏,蝕骨陰風也颳得更加頻繁。
洞內,林淵升起一小堆用特殊乾燥苔蘚點燃的篝火,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他將收集到的部分“血精土”鋪在身下,加速修煉恢復。
蘇墨卿坐在對面,藉著火光,看著林淵熟練地處理著一些可食用的地下菌類,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彷彿置身於自家的廚房,而非絕地。
“你似乎……很適應這裡。”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林淵將烤好的菌類遞給她一份,笑了笑:“幹我們這行的,風餐露宿是常事。無非是這裡的‘古蹟’更危險,‘文物’更特別而已。”
蘇墨卿接過,小口吃著,味道意外地不錯。她沉默片刻,道:“你的修煉體系,很奇特。我從未見過。”
“我叫它‘葬土道’。”林淵沒有隱瞞,這個名字遲早會傳開,“透過發掘、研究、安撫古墓與葬地來獲得力量。”
蘇墨卿眸中精光一閃:“葬土道……倒是貼切。你若想快速提升,僅在外圍是不夠的。我知道幾個地方,或許是合適的……‘考古’目標。”她刻意模仿了林淵的用詞。
林淵心中一動,這正是他需要的!蘇墨卿作為“本地人”,而且身份神秘,她的資訊至關重要。
“願聞其詳。”
“由此往東三十里,有一處‘沉沙河’故道,據說埋著一支上古煉氣士的殘骸,或許有你感興趣的‘冥器’。往西七十里,有一片‘迷魂林’,林中多幻陣,核心處疑似有一座完整的古代陣法師實驗塔坍塌形成的遺蹟……”蘇墨卿緩緩說道,這些都是她前世記憶中的碎片資訊。
林淵聽得心潮澎湃,這些地方無疑比戰士葬坑更具價值,但也肯定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再次傳來能量波動,但這一次並非戰鬥,而是幾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探照燈般,粗魯地掃過古墟的大片區域,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神識掠過他們所在的洞穴時,雖然並未停留(或許是因為洞穴的隱蔽和手鏟自帶的氣息遮蔽),但那股強大的威壓,依舊讓林淵感到一陣心悸。
蘇墨卿在神識掃過的瞬間,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刻骨的寒意與仇恨,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常。
那些神識……是在找她嗎?
她的仇家,竟然如此強大?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用神識掃描萬葬古墟這等禁地?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人各懷心思的面龐。同盟雖立,前路卻似乎更加迷霧重重。強大的仇家,危險的遺蹟,神秘的葬土道……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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