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瑤。
“我可以留下，現在就能籤保密協議，入職手續在哪辦理？”
一張粉雕玉琢的娃娃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安，裡面沒有絲毫猶豫和糾結，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對未知謎題的灼熱渴望。
她身邊還站著兩三位相對年輕的教授，三十多歲，正處於學術爆發期的黃金年齡。
他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低聲快速地交流了幾句，臉上有掙扎，也有對未來的憧憬和冒險的衝動。
最終，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氣，對李安開口，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李總，我們…想留下試試。但需要一點時間回原單位辦理離職手續。”
李安的目光終於落在這幾位年輕教授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歡迎。瑞安的大門為真正有勇氣探索未知的人敞開。手續，給你們兩週時間處理乾淨。”
幾位年輕教授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忐忑的興奮，起身離開了。
陳教授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遺憾：“李總…您的專案，意義非凡，潛力巨大。我個人…非常希望能參與其中。”
“但這份協議…恕我直言，它要求的不僅是保密，更是割裂我們過去幾十年的科研根基和歸屬。我…無法代表我個人簽下它，更無法說服我的團隊全員接受。”
陳教授身後，幾位同樣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紛紛點頭，臉上寫滿了惋惜。
“理解。”李安臉上沒什麼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陳教授和各位的顧慮，我明白。科研之路，各有選擇。”
李安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失望，反而有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陳教授沉重地點點頭，各位老教授們向李安微微頷首致意，然後魚貫而出。
偌大的實驗室，瞬間只剩下李安，和那個依舊像釘子般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秦瑤。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氣流聲。
李安的目光，這才真正地、完全地落在了秦瑤身上。那眼神很平靜，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有待驗證的工具。
秦瑤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她那小小的腰板，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分量。
她沒說話，但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資訊：我不用回去辦手續！我現在就能幹活！快給我研究任務！
李安看了她幾秒，忽然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他轉身徑直向門口走去。經過秦瑤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彷彿實驗室裡這個頂著“頂尖教授”頭銜的小蘿莉，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秦教授，” 他的聲音平平地傳來，像在吩咐一件最普通不過的小事，“你的工位在17樓B區，找陳竹助理報到。具體工作安排，等通知。”
話音落下，實驗室的門已經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
秦瑤：“……？？？”
她一個人孤零零，剛才還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等…等通知？
報到？
工位在17樓B區？
她，秦瑤，奈米材料與能量傳導領域的超級新星，國家重金培養的頂尖人才，主動放棄了京城的錦繡前程和無數人求而不得的大專案，像個愣頭青一樣一頭扎進瑞安這艘“賊船”…
結果，就這？！
沒有激動人心的專案啟動會，沒有神秘的核心資料交接，甚至連個像樣的歡迎儀式都沒有？就被一句輕飄飄的“等通知”打發了？還被丟到一個普通的辦公區？
一股被無視、被冷落、甚至有點被耍了的悶氣，在她小小的胸腔裡開始醞釀、發酵。
“李安，你給我等著！”
……
漢省省委大樓頂層，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省委書記周正宏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即將傾倒的石像。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鬢角新冒出的白髮刺眼。
他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深刻的法令紋和眼底藏不住的灰敗。預兆，早已種下。
從勁元口服液那份國家報告送到他桌上開始，他就知道，有人要動他這棵大樹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辦公室門被無聲推開。幾個人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人心上。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身姿筆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他胸前彆著反貪總局的徽章，熠熠生輝。他身後跟著幾名同樣表情肅穆的調查員。
周正宏的目光掠過年輕人，定格在他臉上，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幾乎算不得笑的表情。
“龍浩歌局長？”聲音乾澀沙啞，“真是…後生可畏啊。龍省長的公子，果然前途無量。”
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也有一絲認命的頹然。
他早知道龍安邦有個兒子剛剛進入系統內，升遷快得像坐了火箭，但沒想到，這把刀，最後落到了自己頭上。
龍浩歌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語氣冷得像冰：“周正宏同志，根據上層國委決定，現依法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請配合。”
他示意了一下，身後一名調查員上前一步，將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周正宏看都沒看那份檔案，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龍浩歌臉上，帶著最後一點上位者的餘威。
“龍局長，按規矩，查我這個級別，似乎還輪不到你這個新上任的反貪局長親自出馬吧？怎麼，龍省長就這麼急著…落井下石？”
龍浩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純粹的、冰冷的公事公辦。
“周書記，您誤會了。這是中委的決定，我只是奉命執行。您的級別，自然有相應級別的審查程式。我只是負責帶您走第一步。”
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無可挑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時間到了。請吧。”
周正宏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碎裂。他猛地攥緊手中的佛珠，檀木珠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死死盯著龍浩歌，眼底翻湧著不甘，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有些佝僂。
他知道，踏出這扇門，等待他的，將是萬丈深淵，終身監禁的鐵窗生涯。
個人貪慾矇蔽了雙眼，妄圖染指不該碰的東西，代價就是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以及漫長牢獄。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屬於省委書記的廣闊視野，被兩名調查員一左一右“護送”著，離開了這間象徵著漢省最高權力的辦公室。
訊息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漢省乃至更高層面掀起滔天巨浪。
調查結果迅速而清晰地指向周正宏：與境外勢力勾結，收受境外某大型醫藥巨頭天文數字的賄賂，
意圖透過行政手段打壓、最終奪取瑞安公司及其核心產品勁元口服液的控制權。
還好龍安邦及時將勁元口服液上報，國家機器高效運轉，
竟牽扯出省委書記這一幕後大人物，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落網，大老虎被雷霆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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