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早上七點。
天色未亮，冬霧瀰漫。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雲霧嶺山頂專屬車位上。嚴封遠站在車旁，黑色大衣，身形筆挺如槍。
李安和周詩雨從樓房下來。
周詩雨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長款羽絨服，圍巾是淺粉色的，襯得臉蛋紅撲撲。
她手裡拎著兩個大禮品袋，身後還拖著一個行李箱。
“真不用帶這麼多。”李安失笑。
“要的要的！”周詩雨認真，
“第一次去你家，怎麼能空手！我給叔叔買了按摩儀，給阿姨買了羊絨披肩，還有我家的土特產我也備了些……”
嚴封遠默默開啟後備箱。
確實塞滿了——菸酒茶、保健品、甚至還有兩箱雲霧嶺特產的“靈紋蘋果”。
周詩雨堅持要帶這些，說“這樣才有年味”。
車子駛出雲霧嶺，上了高速。
周詩雨坐在後排，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飄忽。
“怎麼了？”李安笑。
“我……我第一次去你家。”周詩雨小聲說，“你爸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會不會覺得我太鬧騰？我聽說長輩都喜歡文靜的女孩……”
李安樂了：“你想多了。我媽上次跟我影片，還問我‘那姑娘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她說就喜歡你這樣愛笑的。”
“真的？”
“真的。”
周詩雨稍微放鬆了些，但沒過幾分鐘，又開始焦慮：“我穿這個是不是太隨意了？要不要換件正式點的……”
“這樣很好。”李安握住她的手，“自然點，就當回自己家。”
周詩雨臉紅了，低頭“嗯”了一聲。
嚴封遠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嘴角輕微地揚了揚。
車一路向南。
朝著李安老家永定縣駛去。
……
同一時間，海州市。
海州第二監獄位於市郊，灰色高牆，鐵絲網，崗哨。
天氣陰冷，飄著零星雪沫。
江怡璐站在監獄大門外二十米處的空地上。
她穿黑色長款大衣，圍巾裹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母親林秀英站在她旁邊，四十多歲的女人，這兩年老了十歲不止，此刻卻站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沉重的鐵門。
九點五十分。
鐵門內側傳來機械轉動聲。
“咔嚓——”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
穿著兩年前的舊西裝，袖子有些短了。頭髮花白，臉頰凹陷，但眼睛很亮。
江海明站在門口，眯眼適應陽光。手裡拎著箇舊布包，裡面是他在獄中的全部家當。
雪沫落在他肩上。
“爸！”
江怡璐喊出聲，聲音帶著顫。
江海明抬頭，看到女兒和妻子，愣了三秒，然後快步走過來。
“璐璐……秀英……”
三人抱在一起。
江海明輕輕拍女兒的背：“璐璐……長高了。”
林秀英眼淚嘩啦啦流，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出聲。江海明拍著妻子的背，眼睛通紅。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林秀英反覆唸叨。
江怡璐鬆開手，仔細看父親的臉。皺紋深了，眼袋重了，但眼神沒變，還是那股子不服輸的勁。
“爸，我們先回家。”她輕聲說。
“家？”江海明苦笑，“哪還有家？房子早被銀行收走了……”
“有。”江怡璐從包裡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奧迪A8閃了閃燈。
江海明愣住了。
“上車，路上說。”江怡璐拉開車門。
車子駛離監獄區域。不遠處，一輛黑色SUV緩緩跟上，嚴封遠派的人。
車上，江海明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眼神茫然。
“這兩年……變化真大。”他喃喃。
街邊廣告牌上，滾動著“勁元口服液，全民修煉新時代”的標語。
公交車身上印著“修煉從娃娃抓起——教育部宣”。
甚至路邊廣場上，一群大媽不是在跳廣場舞，而是在……打坐？
“這是……”江海明轉頭看女兒。
“爸，您進去這兩年，世界變了。”江怡璐輕聲說，“現在全民修煉，靈氣復甦。”
江海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恍惚間有種不真實感。
“璐璐，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問，“我的案子……怎麼會突然重審？還這麼快就無罪釋放？”
江怡璐沉默兩秒，開口：“我在瑞安集團工作。”
“瑞安？”江海明皺眉。
“嗯。”
“我現在是集團人力資源部部長。”江怡璐說，“負責與集團人員、修煉的一些工作。”
江海明更懵了：“修煉？那是什麼？”
他被關兩年，外面世界天翻地覆。
江怡璐簡單解釋了幾句——全民修煉、瑞安集團的地位、李安的存在。
江海明聽完，沉默良久。
“所以……是你們老闆，那個叫李安的年輕人，動用了關係，把我的案子翻了？”
“是。”江怡璐點頭，“國家層面直接介入，重查。當初陷害你的人，現在已經在裡面了。”
“我的工作，也是他給的。”
“我們的新家，也是用這份工作的薪水買的。”
江海明聽著，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
“他……為什麼幫你？”
江怡璐低下頭，手指攥在方向盤上。
有些事，她說不出口。
契約。五百萬。酒店那夜。
還有後來，一次次相處中，那種複雜的、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情。
“因為……”她抬頭，笑了笑，“他是我老闆，也是我大學同學。”
江海明深吸一口氣，靠在座椅上。
“我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他喃喃。
“不只是人情。”江怡璐心裡道。
車子駛入海州市一個高檔小區。
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江海明下車，看著眼前三層樓、帶花園的房子，喉結滾動。
“這……”
“我買的。”江怡璐拿出鑰匙，“用年終獎和專案分紅。寫的是你和媽的名字。”
林秀英捂住嘴，眼淚又下來了。
江海明站在門口，沒動。
“璐璐。”他聲音沙啞，“你老闆對你……是不是太好了？”
江怡璐身體微微一僵。
“他對我有知遇之恩。”她輕聲說，“也對我們家有再造之恩。爸，先進屋吧，外面冷。”
江海明深深看了女兒一眼，沒再多問。
進屋，暖氣撲面。
裝修簡潔雅緻，傢俱都是新的。
客廳牆上掛著一幅字——“守得雲開見月明”，落款是王玄通。
“這字……”江海明走近看。
“一位道長寫的。”江怡璐說，“他現在也在瑞安工作。”
江海明點頭，心裡卻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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