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給你遞劇本。
虯龍君府，天字號監牢。
這裡沒有陰暗潮溼，沒有腥風血雨，反而乾淨得像一間纖塵不染的靜室。四周的牆壁，是由一種純白色的未知玉石構成，上面篆刻著江昆親手繪製的符文，散發著柔和而又令人心悸的光暈。
這些符文唯一的功效，便是隔絕一切。
隔絕能量，隔絕神念，隔絕聲音，隔絕光線，甚至隔絕……希望。
陳北玄就盤膝坐在這片純白世界的中央。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作為一名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他本該是這個時代的主角。憑藉著腦海中無數的網文套路和修煉功法，他應該像那些前輩一樣，一路高歌猛進，收小弟，降美女，最終證道長生，逍遙於世。
事實上，在遇到那個銀髮紅瞳的男人之前，他的人生劇本確實是這麼寫的。
他降臨在一個偏遠的修仙宗門，憑藉一手“庚金破障指”，很快就嶄露頭角，被譽為宗門數百年不遇的天才。他意氣風發，覺得整個世界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直到那天，他遇見了江昆。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沒有持續三百回合的死鬥。
那個男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的‘庚金破障指’，是觀摩金屬被強酸腐蝕的過程，模擬其‘破防’特性，再以靈力放大的結果吧？創意不錯，可惜，能量轉化率太低，只有17.3%，而且對經脈的微觀損傷不可逆。屬於……殘次品。”
那一刻，陳北玄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
他引以為傲的金手指，在對方面前，就像一個幼稚的孩童塗鴉。
然後，他就來到了這裡。
所有的力量被剝奪，所有的驕傲被粉碎。他就像一個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老虎，被關在這個純白的籠子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嘶吼過，咒罵過，也曾苦苦哀求過。
但回應他的，永遠只有無盡的死寂。
絕望，是這間監牢裡唯一的食糧。
“吱呀——”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他以為永遠不會開啟的玉石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銀髮，紅瞳。
是那個惡魔！
陳北玄渾身一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到牆角，眼中充滿了恐懼。這些日子裡，他早已沒了當初的狂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想出去嗎？”
江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一樣。
陳北玄愣住了，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微光。
“想……想！”他聲音嘶啞，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烙鐵。
“很好。”江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扮演別人的機會。”
江昆沒有廢話，直接將“扶蘇”的劇本，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他。
一場聯姻，一個身份，一場席捲天下的大戲。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扶蘇’這個角色。一個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卻手無縛雞之力的秦國貴公子。演好了，戲落幕後，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了斷，甚至，可以讓你帶著一部分力量，轉生到一個沒有我的世界。”
“演不好……”江昆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你會很希望自己能立刻死去。”
陳北玄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
恥辱！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讓他這個曾經的“天命之子”，去扮演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一個聯姻的工具？
他的尊嚴，他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江昆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一股怒火從心底湧起，他幾乎要咆哮出聲。
但是，當他看到江昆那雙平靜無波的紅色眼眸時，所有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他想起了在這裡度過的，那永無止境的孤寂與絕望。
他想活。
哪怕是像狗一樣活下去。
“……我……我演。”
陳北玄低下他那曾經高傲的頭顱，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聰明的選擇。”江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那朵黑色的火焰再次浮現。
“別緊張，這是幫你‘入戲’的道具。”
江昆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陳北玄的眉心。
“嗡——”
陳北玄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
他看到了自己“出生”在一個偏遠的秦國宗室家庭，看到了自己“自幼”體弱多病，被家人送上東海的仙山。
在仙山上，他“學習”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認識了山間的鳥獸，看慣了雲捲雲舒。
他“忘記”了什麼是靈力，什麼是庚金破障指，什麼是穿越者。
他的名字，叫扶蘇。
他的使命，是前往邯鄲，迎娶一位名叫李嫣的女子，為大秦，也為天下，帶來和平。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江昆收回手指時，陳北玄……不，應該說是“扶蘇”，臉上的恐懼、怨毒和掙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迷茫，些許病弱，卻又充滿了書卷氣的溫潤。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江昆，行了一個標準的秦時貴族禮儀。
“扶蘇，見過君上。”他的聲音，清朗而柔和，再無此前的嘶啞。
只是，在他的眼底最深處，那一絲被黑色火焰包裹的，屬於“陳北玄”的自我意識，正在無聲地哀嚎，絕望地看著自己被另一段“人生”所覆蓋。他成了一個被囚禁在自己身體裡的……觀眾。
“很好。”江昆轉身向外走去，“去沐浴更衣吧，你的車駕和儀仗，已經備好了。”
“是，君上。”扶蘇恭敬地回答。
走出監牢，紫女早已等候在外。她看著那個脫胎換骨的“扶蘇”，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君上，這‘洗魂之術’，當真神鬼莫測。”她由衷地感嘆。
“這不是洗魂，只是覆蓋而已。像是在一張寫滿字的廢紙上，用更濃的墨，寫上新的字。”江昆淡淡地道，“紙還是那張廢紙，只是看起來，像是一篇新文章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純白的監牢。
“去把隔壁的林茵也提出來。”
紫女一怔：“君上，難道……？”
“嗯，一場大戲，怎麼能只有一個主角？”江昆笑了笑，“這位‘扶蘇公子’，體弱多病，身邊總得有個懂醫術的貼身侍女，才合情合理，不是嗎？”
“一個精通‘末日病毒’的侍女，”江昆的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我想，她和我們的‘扶蘇公子’，應該會……相處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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