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吧。”
周山的聲音剛落下,兩個人幾乎同時動了!
江野走向監控終端,手指已經搭上了鍵盤。
一秒猶豫都沒有。
幾乎是無師自通般。
啪啪啪啪啪!
手指快速敲動,複雜無比的後臺程式介面隨之開始發生變化。
而周山則同一時間繞到實驗臺側面,蹲下身去,開始檢視裝置底部的物理介面。
沒有人分配任務,沒有人喊一二三,他們就像兩臺被同步啟動的精密儀器。
在同一瞬間進入了各自的工位。
“資料回溯到振盪出現前兩秒,取樣視窗擴大到兩百毫秒。”
周山頭都沒抬,聲音從實驗臺下方傳來。
“擴大了。”
江野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的波形圖急速縮放。
“前兩秒沒有異常訊號,噪聲基底平穩。”
“那往後推,看振盪的建立過程。”
“稍等,已經在做了。”江野又調出一組曲線:“增長曲線的包絡線不是指數,是雙曲線。你那邊什麼情況?”
周山從實驗臺下面抽出一個小型資料記錄儀,拆開外殼,露出裡面的電路板。
他的手指沿著訊號路徑快速移動,停在一個電容旁邊。
“物理鏈路沒問題,訊號完整性也正常,有沒有可能是批次一致性有問題。”
江野頭也不回地問:“我不這麼認為,怎麼看出來的?”
“焊點光澤不對,助焊劑殘留物顏色偏深,不是我熟悉的那種小焊爐的工藝。”
周山說著,伸手觸控電容表面的封膠,湊近聞了聞:“氣味也不對,有可能和助焊劑配方有關。”
“供應商的事情一會兒再說,你先把資料接過來。”
“接過去了。”
陳家文教授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旁邊的工程師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螢幕上的資料視窗已經切換到了另一臺終端,實驗臺的監控畫面同時被投影到了大螢幕上。
江野和周山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一個做完一個步驟,另一個立刻接上,中間的空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們……什麼時候商量好的?”一個工程師張著嘴,聲音裡滿是困惑。
另一人搖頭:“沒有商量吧……從進來開始,他們就沒說過幾句話。”
“那怎麼配合得這麼默契?”
“誰知道。”
“別管這個了,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面面相覷了一刻。
沒人能回答得上來。
這時,陳家文教授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緩緩開口。
“他們是在驗證兩種不同的正向路徑,江野是從系統層面往下壓,用整體邏輯鎖定問題邊界,周山正好相反,他是從物理層往上推,從器件本身找線索。器件工藝、訊號完整性、硬體驗證……真是後生可畏!”
“真沒想到,就這麼一瞬間,他們竟然能完成如此嚴謹的驗證流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一個從上往下,一個從下往上,他們會在中間相遇。”
實驗室裡安靜了兩秒。
中間相遇?
這話聽起來有點魔幻。
在場的工程師之所以會奇怪周山與江野二人究竟在幹什麼,就是因為在科學界,每個人的知識儲備,慣用思路都是截然不同的。
就好像做飯。
同樣一道番茄炒蛋,有的人習慣用生蛋液和番茄攪拌同時下鍋後手調味,有的人習慣先雞蛋斷生隨後盛出將番茄炒成醬液……
而且在做一道菜的時候,所下的配菜、調料、火候都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很難想象。
會有兩個完全不同領域的學者,在沒有經過任何事先交流的情況下,會採用這樣大膽至極的驗證方法!
這就好像是兩個人蒙著眼炒同一道菜!
要麼就是兩個人是天生的雙胞胎,能夠心意相通。
要麼就是二人在廚道上有極高的造詣。
僅憑鼻子聞到的一絲溫度和味道,就能猜到對方在幹什麼,然後與之配合。
而無論是哪一種結果。
都相當恐怖……
換做常人這樣解釋在場的工程師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可偏偏說這話的是陳家文教授。
陳家文教授雖然實操和研發弱了一些,但在科研眼界上那可是一等一的絕,畢竟也是在光刻廠這種巨型專案待了十年的天才。
他看過的見過的參與過的甚至比絕大部分院士都要多!
他的判斷絕不會出錯。
不然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直接給了他一個總控工程師的核心職位。
……
就在眾人因為他們採用的大膽方法而感到驚訝時。
周山從實驗臺底下鑽出來,走到江野身邊,擦了擦手裡的灰,指著角落裡一臺監控裝置下方的指示燈。
“那個我不懂,你幫我驗證一下,按道理來說,低頻峰值出現的時間點,和我剛剛記錄的物理埠噪聲峰值完全吻合。”
“你的噪聲峰值是什麼樣的?”
“我說不好,沒有參照物,我需要你你幫我操作,我來看。”
“嗯。”
江野一句話都沒說,轉身便朝那監控裝置走去。
然後下一秒。
旁邊的工程師們還沒從上一個操作反應過來,大腦就又一次陷入混亂。
只見監控器上面的指示燈隨著江野的操作,開始以一種近乎閃爍的頻率開始瘋狂跳動,每個指示燈出現的時間甚至都不足半秒,可以說是一閃而過。
然而即便如此,旁邊的周山卻絲毫沒有任何異樣。
他就那樣靜靜盯著這些噼裡啪啦的指示燈。
手指頭微微動著。
他竟然是在當場進行虛擬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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