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眼鏡兄！”
驚呼聲四起。
但一切都太快了。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三井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中了木暮的臉。
“啪！”
清脆的響聲。
木暮的眼鏡瞬間被打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整個體育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毆打從不與人爭執，性格溫和的木暮公延。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底線。
“你這個混蛋！！！”
最先爆發的是宮城良田和櫻木花道。
兩人同時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
但兩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水戶洋平一把拉住了櫻木，而彩子則死死地抱住了宮城的腰。
“冷靜點！”
“別衝動！”
體育館內，只剩下三井粗重的喘息聲，和木暮倒在地上的身影。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木暮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道刺目的紅印。
他沒有暴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
有的，只是化不開的悲傷。
他緩緩撿起地上被摔壞的眼鏡，鏡片已經碎裂，就像某些再也回不去的東西。
“我還記得……”
木暮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剛加入球隊的那天，三井……”
這句話，宛如一道驚雷，劈開了凝滯的空氣。
三井壽的身體猛地一震。
[木暮這傢伙……他想說什麼？]
木暮沒有理會他瞬間僵硬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話語在空曠的體育館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國中時期的MVP。”
“武石中學的明星球員。”
“神奈川縣的得分王。”
“為了報答安西教練的知遇之恩，你拒絕了所有籃球名校的邀請，毅然決然地來到了我們這所名不見經傳的湘北高中。”
每一個名號，都像一塊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流川楓和宮城良田的身體都為之一震。
國中MVP？
三井壽？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滿臉戾氣，如同喪家之犬的男人。
[開什麼玩笑……這個混混，是那個傳說中的天才？]
宮城良田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打斷他門牙的男人，和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聯絡在一起。
木暮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彷彿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你還記得嗎？三井。”
“你當時對我們說，要帶領湘北稱霸全國。”
“那個時候的你，是那麼的耀眼，渾身都散發著光芒，我們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你在，湘北的未來就充滿了希望。”
三井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那些被他刻意用暴力和墮落塵封的記憶，此刻正被木暮無情地、一層層地剝開。
血淋淋的，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可是，那次傷病改變了一切。”
木暮的語調變得沉痛。
“你的左膝，那該死的傷病。”
“你太想回到球場了，太想證明自己了。醫生讓你好好休養，可你根本聽不進去。”
“你看著赤木在內線一天比一天強大，看著我也在不斷進步，你著急了，你害怕了，你害怕被我們拋在身後！”
[閉嘴……別說了……]
三井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木暮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他的胸膛，直抵他最脆弱、最不堪回首的痛處。
“你逞強復出，結果……導致了二次重傷。”
“那一次，你徹底絕望了。”
“你引以為傲的籃球，你視之為生命的一切，都離你而去了。”
“你的驕傲，讓你無法接受自己從一個天才變成一個需要別人同情的傷員。所以你離開了，你逃跑了，你用自暴自棄的方式，來懲罰自己，也懲罰所有關心你的人。”
“你以為剪掉短髮，留起長髮，你就可以和過去一刀兩斷。”
“你以為和這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你就可以忘記籃球帶給你的痛苦。”
“你以為把我們這些昔日的隊友當成仇人，就可以徹底埋葬那個曾經的自己！”
木暮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質問。
三井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那副用兇狠和不在乎偽裝起來的堅硬外殼，在木暮的字字泣血的控訴下，開始寸寸崩裂。
三井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被他強行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將他吞沒。
“你今天回來，根本不是為了找茬，也不是為了報復宮城！”
木暮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你只是再也忍受不了了，對嗎？”
“你看到了宮城，看到了流川楓，看到了球隊在你離開之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讓你太痛苦了，是不是？！”
“明明應該是你站在這裡，帶領大家走向全國大賽的！”
“明明那個萬眾矚目的天才應該是你！”
“可是你卻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別人實現你曾經的夢想！”
“這比殺了你還難受，對不對啊，三井！”
木暮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三井的心上。
“閉嘴！”
三井終於崩潰了，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那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早就和籃球沒關係了！”
“我早就不是什麼狗屁MVP了！”
“我討厭籃球！我恨籃球！”
他越是這樣聲嘶力竭地辯解，臉上的神情就越是痛苦，越是扭曲。
三井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試圖掩蓋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內心。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不是！我不是那樣的！]
整個體育館，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宮城良田，忽然平靜地開口了。
“三井前輩。”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
“你每次來搗亂，都只挑我們籃球部。”
“你嘴上說著討厭籃球，可你每次來，都會下意識地朝著籃球架的方向看。”
“那天你打我的時候，你看著籃球架的那個樣子……”
宮城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炙熱。”
“別再騙自己了。”
“最放不下籃球的……”
“就是你啊！”
就是你啊！
這幾個字，彷彿擁有無窮的魔力，瞬間擊潰了三井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渾身劇烈一顫，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偽裝，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三井壽，呆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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