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的哨聲，彷彿還在體育館內迴盪，但對於陵南的隊員們來說，那聲音卻像是喪鐘。
更衣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水滴從溼透的頭髮上滴落到地板的聲音。魚住純，那個兩米高的巨人，此刻卻像一座被抽空了內裡的山，靠在儲物櫃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他引以為傲的身高和力量，在最後關頭，卻沒能成為球隊的支柱。
仙道彰坐在長凳上，用毛巾蓋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沒有人知道他是在壓抑著哭泣，還是在為自己的表現感到不甘。那個在比賽最後時刻，幾乎憑藉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男人，最終還是倒在了終點線前。
田岡茂一教練站在更衣室的中央，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隊員。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安慰的話？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責備的話？他更說不出口，他的隊員們已經拼盡了全力。
他的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比賽的畫面。
櫻木花道那個紅頭髮的小子，像個怪物一樣一次又一次地飛在籃筐之上。田岡教練想象不出坎普體驗卡的存在，他只知道，那個小子展現出的彈跳和爆發力，完全超出了高中生的範疇。那記從天而降的補釦，那記長途奔襲的戰斧劈扣，還有那個排球式蓋帽後的一條龍灌籃……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子，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
“防守不足……”田岡茂一在心裡喃喃自語。
他賽前就預料到福田的防守是個問題，所以才在關鍵時刻換上了池上。池上也確實起到了作用，他成功搶斷了櫻木一次。可誰能想到，那個紅毛猴子的學習能力和復仇心會那麼強？轉眼之間，他就用一個更具羞辱性的蓋帽還了回來，並且將那次防守轉化成了一次摧枯拉朽的快攻。
那小子的體力，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田岡教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仙道的身上。他知道，仙道已經盡力了。一個人扛著球隊的進攻大旗，又要單防流川楓，甚至還要在關鍵時刻組織全隊，他的消耗是最大的。最後那記一打三的極限拉桿，已經堪稱神蹟，但籃球，終究是五個人的運動。
如果……如果當初……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田岡茂一的思緒，飄回到了三年前。
那一年，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各個學校裡找到了身高臂長的魚住，把他視作陵南未來十年的內線核心。他為魚住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堅信只要給他配上優秀的外線球員，全國大賽的夢想就觸手可及。
然後，他看中了武石中學的MVP，那個擁有一手精準三分的少年——三井壽。他親自登門拜訪，描繪了一幅魚住和三井一內一外的宏偉藍圖。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陵南的未來一片光明。
可是，三井壽拒絕了他。
“對不起，田岡教練，”那個少年當時禮貌地鞠了一躬，“我想去湘北，在安西教練手下打球。”
安西教練……又是安西教練！田岡茂一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第二年，他把目標放在了控球后衛上。他發現了一個速度奇快，充滿靈性的小個子後衛——宮城良田。他覺得這個球員簡直就是為仙道量身定做的後場搭檔。一個組織，一個得分，陵南的後場將會是神奈川最華麗的組合。
他又一次滿懷希望地發出了邀請。
結果，宮城良田也拒絕了他。
“安西教練的名氣太大了，我更想去湘北挑戰一下。”
又是安西教練！田岡茂一當時差點沒把手裡的招生資料給撕了。
第三年，他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直到他看到了富丘中學的那個超級新人——流川楓。那簡直是十年難得一見的籃球奇才，進攻手段華麗而高效，得分能力強得令人髮指。田岡茂一覺得這是上天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他甚至願意許諾流川楓絕對核心的地位。
“你也是因為安西教練嗎？”田岡茂一在發出邀請時，忍不住帶著一絲苦澀問道。
“不是，”那個冷酷的少年回答得乾脆利落，“湘北離我家近。”
“……”
田岡茂一當時感覺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如果，如果他的計劃成功了。
魚住純、仙道彰、三井壽、宮城良田、流川楓……這五個人組成的陵南隊，會是多麼恐怖的存在？神奈川的王者海南？在這樣的陣容面前，恐怕也只能俯首稱臣。稱霸全國，將不再是夢想。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田岡茂一的口中吐出，也打破了更衣室的寂靜。
隊員們紛紛抬起頭，看向他們的教練。
“都打起精神來！”田岡茂一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力量，“比賽已經結束了，輸了就是輸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他看著仙道：“仙道，你打得很好，你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王牌了。”
他又看向魚住：“魚住，別垂頭喪氣！你的身高和力量依然是縣內最頂級的，回去好好練習你的罰球和控制犯規！”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越野、植草、福田、池上……你們都盡力了。但是，光盡力是不夠的！我們還不夠強！湘北的進步速度，你們都看到了。那個紅毛猴子，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門外漢變成了能左右比賽勝負的關鍵人物！我們呢？”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的訓練量加倍！”田岡茂一的聲音斬釘截鐵，“冬季賽，我不想再看到你們現在這副樣子！我們要把今天失去的，加倍奪回來！都聽明白了嗎！”
“是！”
陵南的隊員們，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失敗的痛苦，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更強大的動力。
仙道彰慢慢地站起身，拿下了頭上的毛巾，他的眼睛很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走到田岡教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教練，對不起。”
“明年，我們一定會打進全國大賽。”
田岡茂一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只要有仙道在，陵南的未來就還有希望。
只是，他的心裡，那份關於“如果”的遺憾，恐怕要伴隨他很久很久了。他走出更衣室，看著體育館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安西教練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
“安西教練……你可真是，我一生的宿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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