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幹線的列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連成一片模糊的線條。
車廂裡，氣氛有些詭異。
牧紳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從他偶爾微微抽動的嘴角來看，他可能正在努力憋笑。
過道的另一邊，清田信長和櫻木花道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空氣中彷彿有電火花在閃爍。
“喂，紅毛猴子，你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嗎？”清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覺得自己不能在氣勢上輸給這個傢伙。
“帥哥？在哪裡？”櫻木誇張地左顧右盼，“我只看到一隻嘰嘰喳喳的野猴子。真是的，新幹線怎麼能允許帶寵物上車呢？”
“你說誰是寵物！”清田“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櫻木的鼻子，“你這個連車票都買不起的窮光蛋，要不是阿牧前輩好心，你現在還在車站撿垃圾呢！”
這句話戳到了櫻木的痛處。
事情是這樣的，上車前，櫻木才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他全身上下，只有口袋裡皺巴巴的五百日元。這是他早上出門時，從洋平那裡“借”來的全部家當。
買一張去名古屋的新幹線車票？別說來回了，單程的零頭都不夠。
就在櫻木盤算著是不是要用“本天才是為了神奈川的榮譽去偵察敵情”這個理由來逃票的時候，阿牧雲淡風輕地遞給了他一張票，化解了他的尷尬。
但這件事，卻成了清田信長攻擊他的最佳武器。
“窮光蛋怎麼了？”櫻木梗著脖子，死不承認，“本天才這是體驗生活！視金錢如糞土！你這種被金錢腐蝕了靈魂的野猴子是不會懂的！”
“哈！我看你連午飯都吃不起吧！”清田說著，故意從包裡拿出一個豪華便當，在櫻木面前晃了晃，“看到沒有？炸蝦、和牛、厚蛋燒……香不香？”
“咕……”櫻木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這是……戰略性儲蓄能量！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櫻木嘴硬道。
“是嗎？”清田壞笑著開啟便當，夾起一塊金黃的炸蝦，放進嘴裡，故意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還配上誇張的表情，“嗯~~太好吃了！外酥裡嫩，蝦肉Q彈……”
櫻木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塊在清田嘴裡消失的炸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惡！太可惡了！這隻野猴子！
“哼，垃圾食品，吃了會變胖的。”櫻木扭過頭，假裝不屑一顧。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清田又夾起一塊滋汁冒油的和牛，“這牛肉，入口即化，肉香四溢……哎呀，一個人吃這麼多，真是有點浪費啊。”
櫻木的眼角餘光，已經完全被那塊牛肉吸引了。他的腦子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天才的尊嚴”，告訴他絕對不能向敵人低頭乞食。
另一邊是“飢餓的肚子”，正在瘋狂地叫囂著“給我吃！給我吃！”
就在這時，推著餐車的小姐姐走了過來，柔聲問道：“請問有需要便當、零食和飲料的嗎？”
櫻木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唯一的五百元硬幣，心裡盤算著，五百塊，應該能買個麵包或者一瓶可樂吧？
他剛要舉手，清田信長卻搶先一步，對餐車小姐姐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笑容：“麻煩給我來三瓶橙汁，謝謝。”
說著，他掏出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瀟灑地遞了過去。
櫻木舉到一半的手，又默默地放下了。
可惡！可惡的資本家！
清田拿到橙汁，擰開一瓶，遞給旁邊的阿牧：“阿牧前輩，請喝。”
“嗯。”阿牧睜開眼，接了過去。
然後，清田又擰開一瓶，在櫻木面前晃了晃。
“喂，紅毛猴子，要喝嗎？”清田的臉上寫滿了“快求我啊”。
櫻木看著那瓶冰鎮橙汁，瓶壁上掛著誘人的水珠，他的嘴唇都感覺有些乾裂了。
“哼，誰要喝你這種猴子喝過的東西。”櫻木把頭扭向窗外，骨氣戰勝了口渴。
“切，不識抬舉。”清田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阿牧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活寶的互動，感覺比看一場籃球賽還有趣。他發現這個櫻木花道，雖然看起來是個頭腦簡單的單細胞生物，但自尊心卻強得異乎尋常。這種性格，在球場上，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櫻木，”阿牧忽然開口了。
“幹嘛？大叔。”櫻木沒好氣地回頭。
“你和清田，都是今年的最佳新人有力競爭者。”阿牧慢悠悠地說，“不過最後，這個獎項給了清田。”
“什麼？！”櫻木一下子跳了起來，“最佳新人是這隻野猴子？憑什麼！我可是最佳五人！最佳五人比最佳新人厲害多了吧！”
“那可不一定，”清田得意地插話道，“最佳新人只有一個，是獨一無二的！最佳五人有五個呢！而且，你是靠著奇怪的運氣才混進去的，我可是靠實力！”
“你說誰是靠運氣！我隔扣你家大叔的時候，你看到了嗎！”
“我蓋了陵南的魚住！你做得到嗎！”
“我……”
“好了。”阿牧再次開口，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他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們兩個，都很有天賦。但是，天賦不等於實力。日本高中籃球界，比你們有天賦的人，有很多。”
他看了一眼清田：“清田，你的速度和彈跳是頂級的，但你的進攻手段還很單一，容易被針對。”
他又看向櫻木：“櫻木，你的身體素質是怪物級別的，籃板嗅覺無人能及。但你的基本功，幾乎為零。運球、投籃，甚至連最基本的規則都還不熟悉。”
兩人的氣焰，都被阿牧這番話給壓了下去。因為他們知道，阿牧說的，都是事實。
“我們這次去看的諸星大，他高一的時候，天賦可能還不如你們。但是現在，他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得分後衛。”阿牧繼續說道，“還有他今天要對陣的對手，名朋工業的那個一年級中鋒，據說也是個怪物。全國很大，強者很多。不要總把目光放在神奈川這一畝三分地上。”
阿牧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兩個熱血上頭的少年頭上。
清田信長低下了頭，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阿牧前輩是為了他好。
櫻木花道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他想起了陵南的仙道，想起了那隻臭狐狸流川楓，現在又冒出來什麼“愛知之星”，什麼“怪物中鋒”……
原來，外面還有那麼多厲害的傢伙嗎？
一種莫名的興奮感，開始在他的心裡蔓延。
“哼，那又怎麼樣？”櫻木忽然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不管來多少人，本天才都會把他們一個個全部打倒！日本第一，只能是我櫻木花道！”
清田信長也立刻不甘示弱地喊道：“不對！是繼承了王者海南意志的我，清田信長！”
“野猴子就該有野猴子的覺悟！”
“紅毛笨蛋才是笨蛋！”
看著再次吵起來的兩人，阿牧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再次露出了笑容。
有活力，是好事。
他轉頭看向窗外，名古屋，就快到了。不知道那裡的“星星”和“怪物”，會給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帶來怎樣的衝擊呢？
而櫻木，在和清田對罵的間隙，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可惡，肚子好餓……待會兒下了車，一定要想辦法從那隻野猴子身上弄點吃的……”
天才的尊嚴，在飢餓面前，似乎也開始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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