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大街，雪茹綢緞店。
這段時間陳雪茹幾乎隔三差五就把秦淮茹請到店裡來坐，由頭次次都不一樣。
一會兒說新到了一批杭州的真絲料子讓秦姐過來摸摸，一會兒說裁縫師傅新做了幾身衣裳請秦姐過來試樣子，一會兒又說店裡新煮了桂花蓮子羹讓秦姐過來嚐嚐。
秦淮茹也從不推辭，也從不點破。
陳雪茹膽子不小，性格也要強，做生意跟人討價還價從來不怵，可偏偏在這件事上，話到嘴邊轉了好幾圈，就是不敢往外說。
她不知道如果秦淮茹拒絕的話，自己該怎麼辦。
人家對自己這麼好，又是採訪又是幫忙，自己反倒惦記上人家的丈夫，這叫什麼事？
可不說吧，心裡越來越憋得慌，睡都睡不安穩。
這天，秦淮茹帶著秦京茹又來了。
秦京茹一進門就被貨架上新到的幾匹花布迷住了，趴在櫃檯上挑挑揀揀，嘴裡唸唸有詞地比較著花色。
陳雪茹把秦淮茹請進客廳，親自沏了壺上好的茉莉花茶，雙手捧著遞過去，坐在對面，兩隻手絞在一起，顯得十分緊張。
秦淮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雪茹，心裡跟明鏡似的，雪茹這丫頭今天怕是要開口了。
陳雪茹深吸了一口氣，反覆給自己壯膽，片刻後，終於開口：“秦姐，真是謝謝你了。沒有你上次那篇採訪，我這鋪子的生意也不會這麼好。最近來的客人裡頭，十個有八個都是看了報紙找過來的。”
秦淮茹放下茶杯，笑著擺了擺手：“雪茹，你這話就客氣了。你們店本來生意就好，我那篇採訪不過是錦上添花。料子好、做工好，客人自然會上門。”
陳雪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看著秦淮茹，小心試探道：“秦姐，你真好。要是……要是能跟你做姐妹，那就更好了。”
秦淮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接著不動聲色道：“雪茹妹子，瞧你這話說的。咱們現在不就是好姐妹嗎？”
陳雪茹連忙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秦姐，咱們現在是好姐妹，但我說的是，是一家人的那種。”
“咱們現在不是比一家人還親嗎？”秦淮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陳雪茹，等她把話說下去。
陳雪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心口跳得像擂鼓，兩隻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手心全是汗。
她索性把心一橫，伸手握住秦淮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終於把壓在心底的那句話說了出來：“秦姐，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歡葉玄哥。”
這話一出口，陳雪茹只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加猛烈的心慌。
她低著頭，咬著紅唇，不敢看秦淮茹。
“就這事啊。”秦淮茹卻笑了。
緊接著，伸手輕輕拍了拍陳雪茹，聲音壓得很低：“雪茹妹子，你真的喜歡我們家葉玄？”
陳雪茹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泛紅了：“真的，秦姐，我是真的很喜歡葉玄哥。”
秦淮茹又道：“能說說嗎，你喜歡他哪一點？”
陳雪茹想了想，緩緩道：“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他這樣的人，有本事，又不張揚，說話做事都讓人心裡踏實……”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都快聽不見了：“秦姐，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你對我這麼好，我卻恩將仇報。”
秦淮茹看著她這副又愧疚又委屈的模樣，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憐惜來。
這傻姑娘，要是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秦京茹、曾柔、婁曉娥、白玲、劉倩文、丁秋楠，怕是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就算排隊，她也是最後一個。
不過秦淮茹暫時不打算告訴她這些，只是握緊了她的小手，柔聲問道：“雪茹妹子，你真的要跟秦姐當一家人？你可想好了。這種事可不是一時衝動就能決定的。”
陳雪茹猛地抬起頭，賭咒發誓：“秦姐，我發誓，我是真心實意的！如果我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叫我不得好，”
“好了好了。”秦淮茹連忙按住她的嘴，又好氣又好笑，“就這點事，用不著賭咒發誓。其實你的心思，秦姐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你不說，我也不好問你。現在話已經說開了，那就沒什麼顧忌了。”
“真、真的？”陳雪茹喜極而泣。
沒想到秦姐這麼爽快就同意了，跟做夢一樣。
秦淮茹斂起笑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以後，這件事你要爛在肚子裡，任誰都不能說半個字。知道嗎？”
陳雪茹連連點頭，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秦姐，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這種事打死我也不會往外說。”
秦淮茹笑著替她理了理耳邊散落的一縷碎髮，語氣溫柔：“這就好。雪茹妹子，我跟你說，咱們家葉玄是有大本事的人，他的能耐，你根本想象不到。”
陳雪茹的眼睛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追問：“葉玄哥還有什麼本事？秦姐，你說給我聽聽。”
秦淮茹沒有直接回答，微微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雪茹，你有沒有覺得秦姐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陳雪茹微微一怔，認認真真地端詳起秦淮茹來。
秦淮茹的皮膚白裡透紅，細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眼角一絲細紋都沒有，頭髮烏黑亮澤，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神氣。
她想了想，由衷地說道：“秦姐，你看著很漂亮，皮膚好得不得了，精神頭也比誰都好。”
秦淮茹輕輕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這就對了。我跟你說，咱們家葉玄祖上是名醫，手裡有不少傳下來的方子。秦姐用的就是他給的方子，喝了之後，就像凍齡了一樣，頭髮不掉，皮膚不皺，精氣神好得不得了。”
陳雪茹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整個人愣在那裡，像是聽天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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