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奇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葉玄，眼睛裡滿是茫然：“側寫師？那是什麼？沒聽說過。”
“側寫師，簡單來說，就是透過犯罪現場留下的行為痕跡，反向推斷犯罪者的特徵。他的年齡、職業、性格、思維習慣、生活狀態，甚至是他的弱點。他作案時的每一個選擇，目標的選定，時間的選擇，撤離的路線，甚至是留在現場的那些看似無用的東西，全都能反映出他的心理狀態和行為邏輯。犯罪現場就是一個人的思維地圖，只要讀懂了這張地圖，就能畫出畫這張地圖的人。”葉玄簡單科普道。
宋奇聽得目瞪口呆，驚詫道：“葉醫生，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我幹了這麼多年公安，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事。不過你說的這個側寫師，確實像那麼回事。看來我今天來找你，真是找對人了。”
葉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整個人神情立馬變了，眼神如鷹隼般犀利：“如果從側寫師的角度來看這件案子，這個人的年齡應該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男性。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亡命徒，也不會太年輕，因為年輕的特務執行能力強，但沒有全域性謀劃的耐性。也不可能太老，太老的人思維趨於保守，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這個人精力充沛，思維縝密，又有豐富的外勤經驗。他在火車站那隻皮箱裡塞滿了廢報紙，這一點很關鍵，他做這一步完全不是為了接頭或者傳遞情報，他就是在挑釁你們。他完全可以不送箱子，或者送一個空箱子，可他偏要往箱子裡塞滿舊報紙。這個行為就是他在跟你們對話。他要告訴你們，你們很蠢，他可以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這種羞辱式的挑釁，是他性格里最核心的部分。他需要觀眾，需要對手……”
宋奇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都聽傻了。
說真的，他原本來找葉玄，只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從閒聊裡撈到一兩條有用的思路。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葉玄連現場都沒去過，僅憑著那幾頁簡報和自己幾句零散的描述，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來，而且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這就是天才。
對付天才，就得找另一個天才。
“還有，”葉玄伸出第二根手指，“這個人非常自負。這一點和他挑釁你們的行為是一脈相承的，但自負有另外的用途，它決定了他在作案時的行為方式。僑商銀行金庫戒備森嚴，雙人雙鎖，外圍有保安巡邏。能在二十分鐘之內完成爆破、轉移、撤離，說明他對銀行的內部結構和安保流程瞭如指掌。這不是臨時踩點能獲得的資訊。他一定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課，很可能在銀行內部有眼線，或者曾經以某種身份進入過銀行進行實地偵查。”
“所以我建議你們重點排查兩類人。第一，銀行內部能夠接觸金庫安保流程的員工，近期有無異常行為、有無離職、有無反常的社會交往。第二，案發前一個月以內，以任何理由進入過銀行內部的人員，維修工、送貨員、郵差、甚至是在銀行裡逗留過較長時間的客戶，全部都要查。尤其是那些在銀行非營業區域出現過的外來人員。這些資訊銀行應該有記錄，儘快調出來過篩。”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既然這麼自負，作案的時候一定會在現場附近。他需要親眼看到自己的作品完成，這種人享受的不是金錢，是掌控感。所以你們應該去調取案發時僑商銀行周邊的情況，尤其是能俯視銀行正門的高層窗戶。茶樓、飯館、旅社、空置的辦公樓，找一個能清楚看到銀行大門的位置，他在那裡。案發時他在，案發後他可能還在。如果你們運氣好，現在去排查，也許還能問到目擊者。”
“葉醫生，你連現場都沒去過，就憑這麼幾張紙和我幾句話，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宋奇都聽傻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葉玄靠回椅背上，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隨意：“宋所長，這只是側寫。側寫不是證據，只是給你們提供一個方向。方向對不對，還得靠你們自己帶著人去核實。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這個對手確實很聰明。”
宋奇一把抓過桌上的案情簡報塞進公文包裡，語氣鄭重：“葉醫生，你這些話我先帶回市局，讓羅局他們聽一聽。如果真能摸出線索來，這次你可是立了頭功。”
“大功就算了，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敵特就是社會的毒瘤，同樣也要手術切除不是。”葉玄朝擺了擺手，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好，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告辭。”宋奇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沒過多久，白玲也回來了。
葉玄便把宋奇拜訪的事情說了一遍。
白玲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嘆道：“這個對手太難纏了，我們市局上上下下都被他耍得團團轉。有你幫忙，說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
葉玄淡然道：“這次的對手不太一樣。行動力強，思維縝密，而且有足夠的膽量和資源支援他這麼幹。想要抓住他，光靠常規手段恐怕不太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白玲問道。
葉玄嘴角微微一勾，話鋒一轉：“接下來的計劃嘛，當然是……先去廠裡跟院長請幾天假。哎，我又要被扣工資了。”
白玲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葉玄哥，我差點忘了，你還是軋鋼廠的醫生。”
葉玄攤了攤手：“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的媳婦正在辦這件案子。我要是不幫忙，晚上怕只能獨守空房了。”
白玲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嗔道：“葉玄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要不是為了你，我還真懶得管這事。”葉玄收起玩笑的表情，一臉認真道：“你知道我這個人，我就想踏踏實實當個醫生，平平安安過自己的日子。什麼案子不案子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白玲聽了這話，心裡暖暖的，眼眶微微泛紅：“葉玄哥，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葉玄嘆了一聲，說道：“好了，我先去請假。我也想看一看，這個對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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