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七爺聲音沉了幾分：“葉醫生，白組長，您二位今天登門，恐怕不是專程來找老頭子敘舊的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葉玄也沒有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楊七爺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這次，是為了僑商銀行金庫被劫的案子。”
僑商銀行大劫案？
楊七爺手裡盤著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眼來，臉上浮起一抹真切的為難之色，語氣沉重：“葉醫生，白組長，不是我不肯幫。國有國法，行有行規。江湖也有江湖的規矩。我已經金盆洗手，要是今天破了這個規矩，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葉醫生，不是我推脫，實在是，我已經不摻和這些事了。抱歉。”
葉玄沒有威逼，態度誠懇道：“楊七爺，我知道讓你為難了。以你現在的處境，確實不方便再摻和進來。這個我理解。”
楊七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葉醫生，你肯體諒，我心裡就好受多了。”
“不過，楊七爺，”葉玄話鋒一轉，“我這次來，只是想跟你打聽一件事情。”
楊七爺沉默了片刻，抬眼道：“葉醫生，你請說。只要不壞規矩，我能幫的，一定幫。”
葉玄朝白玲微微頷首。
白玲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兩個透明的證物袋，輕輕放在石桌上。
袋子裡裝著的，正是那兩根從許大茂手裡收繳來的小黃魚。
楊七爺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動，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白組長，這是什麼意思？”
白玲搖了搖頭，認真道：“楊七爺，您別誤會。這不是來收買您的。我們是想請您幫忙看看，這兩根小黃魚，是哪家地下錢莊流出來的。這種事，不算壞了您的規矩吧？”
“這事啊，不算不算。”楊七爺鬆了口氣，眉間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
然後伸手拿起一隻證物袋，對著光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幾遍，又拿起另一根，湊到眼前仔細辨認了一番。
片刻之後，他放下金條，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變得謹慎而嚴肅了許多。
“楊七爺，有眉目了？”葉玄問道。
楊七爺點點頭，一字一頓：“不瞞二位，這兩根小黃魚，是財旺錢莊的。”
葉玄的眉毛微微一挑，疑惑道：“楊七爺，財旺錢莊？能不能詳細說說？”
楊七爺點了點頭，手指又捻起了佛珠，不緊不慢道：“這個財旺錢莊，在舊社會那會兒叫福運錢莊，背靠著黑道上的幾股勢力，後來解放了，這錢莊也就改頭換面，把名字換成了‘財旺’。它私下裡做的還是老本行，收大黃魚、小黃魚，做黑市上的金銀買賣。如今是黑市三大錢莊之一，實力不小。”
白玲在旁邊聽著，臉上雖然依舊保持著平靜，心裡卻是暗暗震驚。
解放都已經好幾年了，這些地下錢莊居然還能活得這麼滋潤，簡直不可思議。
“楊七爺，按理說解放之後這些非法錢莊應該早就被取締了才對。他們是怎麼撐到現在的？”白玲忍不住開口問道。
楊七爺輕輕笑了一聲，緩緩解釋道：“白組長，你有所不知。黑市這東西，不是誰想讓它有它就有，想讓它沒它就沒的。光是四九城潛伏下來的敵特，少說也有小兩萬人。這些人手裡的錢，見不得光，銀行不敢存，身上不敢帶，總得有個地方流轉。黑市的這些地下錢莊，就是替他們服務的。再說了，除了特務，民間也有不少人手裡攥著金銀珠寶，有些是祖上傳下來的，有些是新社會之前東躲西藏藏下來的。這些東西同樣見不得光，舊社會雖然沒了，可舊社會的後遺症不是一兩天就能清除乾淨的。”
白玲微微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這番話讓她對這個城市有了新的認識，這裡並非非黑即白，在黑與白之間，還橫亙著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帶。
她這個情報組長，以前對這些灰色地帶，瞭解得實在太少了。
葉玄將兩根金條重新收好，站起身來，鄭重地朝楊七爺拱了拱手，語氣誠懇：“楊七爺，多謝你幫我們這個大忙。這個人情，我葉玄記下了。事不宜遲，我們就不多留了。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再登門道謝。”
楊七爺連忙站起來，挽留道：“葉醫生，白組長，你們這才剛坐下，茶水還喝完。要不再歇一會兒，我讓人再沏兩壺好茶上來，”
“不了楊七爺，我們得趕緊先去財旺錢莊走一趟。破案要緊。”葉玄婉拒道。
“這樣也好，那我就不多留了。”楊七爺也知道留不住，點了點頭，將兩人送到院門口。
目送著二人走出窄巷，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院子。
葉玄和白玲從楊七爺家裡出來，沒有片刻耽擱，徑直往財旺錢莊的方向趕去。
財旺錢莊藏在黑市深處一條極不起眼的巷子裡，門臉比楊七爺那個小院還要隱蔽。
牆根不起眼處釘著一塊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連字都沒刻，就畫了個銅錢的圖案。
鋪面倒是比想象中寬敞些，看著有模有樣。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掌櫃，低著頭撥算盤，手指翻飛，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旁邊的夥計抄著手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望著空蕩蕩的巷子。
這裡跟想象中的熱鬧繁華完全不沾邊，門可羅雀。
其實也不難理解，這種地下錢莊做的全是見不得光的買賣，來的客人自然不會大張旗鼓。
這對葉玄來說是個好訊息。
人來得越少，經手的業務量就越小，能問到的東西就越清晰。
“走吧。”
兩人徑直走了進去。
夥計抬眼掃了他們一下，見是兩個陌生人，連眼皮都沒多抬，懶洋洋地甩了一句：“走走走，出去出去。”
葉玄站住腳，不急不惱，淡淡道：“熟人介紹來的。聽說你們這裡，賣魚？”
夥計正在剔指甲的手猛地一頓，慢慢抬起眼來，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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