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在空地上兜了一圈，換擋、加速、剎車，全部順手，這才熄了火跳下車來，接著說道：“行了，沒問題了。明天劉主任來了，讓他自己開一圈試試。”
“好的，謝謝葉醫生。”梁拉娣接過鑰匙，滿臉感激。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來了？”
兩人同時看去。
來人卻是機修車間主任劉鋒。
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嘴角還結著一塊暗紅色的血痂，工作服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跟人打了一架。
劉鋒走到車頭前，藉著燈光看見葉玄和梁拉娣站在那兒，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皺起眉頭，臉上浮起幾分尷尬：“葉主任？梁拉娣？你們怎麼還在這兒？這麼晚了還沒回去？”
梁拉娣連忙指了指身後的卡車：“劉主任，我們在這兒修車呢。這車下午不是修不好嗎？我尋思著咱們汽修組既然搞不定，就請葉醫生過來幫忙看看。您別說，葉醫生一眼就找出了毛病。”
“什麼，你找葉醫生修車，胡鬧！”劉鋒愣住了。
葉玄醫術好，可不代表修車技術好，這完全是兩回事。
梁拉娣急忙解釋道：“劉主任，實話跟您說吧，我的修車技術，全是跟葉醫生學的。他是我師傅。”
“什、什麼？”劉鋒站在原地，看看葉玄，又看看梁拉娣，再看看那輛卡車，嘴巴張大，滿臉震驚之色。
“劉主任，汽車修好了，正好您也來了，試試看。”葉玄笑著說道。
“好，好。”劉鋒兩步走到車前，拉開車門便跨了上去。
發動機一轟，卡車在空地上穩穩地兜了一圈，換擋絲滑，油門跟腳，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劉鋒從駕駛室跳下來，大步走到葉玄面前，萬分感激道：“葉主任，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您是不知道，為了這輛車我這兩天是吃不下睡不著。今天下午那幫老師傅折騰了大半天，愣是連個屁都沒查出來。我都已經做好挨處分的準備了。您這一出手，可真是救了我的命！”
葉玄笑了笑，目光從劉鋒那張青腫的臉上掃過，隨口問道：“劉主任，先不說車的事情。您這臉，怎麼回事？鼻青臉腫的，跟人打架了？”
劉鋒摸了摸自己腫起的眼眶，苦笑著嘆了口氣，無奈道：“葉主任，別提了，丟人啊。我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跟人動手！”
葉玄繼續道：“劉主任，你這臉上的傷，不會跟這輛車有關係吧？”
劉鋒猛地抬起頭：“葉主任，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你說對了，就是這輛車鬧的。”
葉玄忽然有些好奇：“怎麼回事，能說說嘛？”
“前天有個中間人找到我，說黑市那邊有人要出一輛卡車，價格壓得很低。我尋思著廠裡運輸任務緊，多一輛車就能多跑一趟活，就答應去看看。那輛車成色確實不錯，發動機聽著也利索，就是有幾個小毛病，人家也明說了是故障車。那賣主開口就要五千，我硬是給砍到了三千。當時我心裡還挺得意，覺得撿了個大便宜。咱們汽修組這麼多老師傅，什麼毛病修不好？修好了立馬就能用，廠裡也不會追究車的來路。”
說到這兒，劉鋒狠狠吸了一口煙，氣憤道：“誰知道這車的問題比我想的嚴重得多。幾個老師傅輪番上陣，折騰了大半天，愣是找不出毛病。我這才回過味來，這壓根不是人家說的‘小毛病’，是被人當冤大頭宰了一刀。我心裡氣不過，跑回去找那賣主理論，想讓他把錢退回來。那傢伙根本不認賬，一張嘴就是‘錢貨兩清概不負責’。我火氣一上來就跟他動了手，可人家混黑市的，手底下好幾個打手，我這把老骨頭哪是他們的對手，這不，就成這樣了。”
黑市？
葉玄瞳孔一縮，連忙追問道：“劉主任，你說那個賣主，是混黑市的？黑市現在連卡車都賣了？”
劉鋒點了點頭，又摸出一根菸來：“是啊。”
葉玄嘴角一扯：“黑市現在業務越來越廣，連卡車都能賣。”
劉鋒深以為然：“葉主任，不瞞你說，賣主是黑市大通賭坊的經理，叫張三。這輛車就是他從一個賭徒手裡收來的。聽說賭徒把錢全輸光了，又欠了賭坊一屁股債，被逼得沒辦法，才把這車低價押給了賭坊。”
“等等。”葉玄忽然抬起手，打斷了劉鋒的話，“劉主任，你剛才說什麼？什麼賭坊？”
劉鋒聞言有些錯愕，隨即又道：“大通賭坊啊。那個經理叫張三，專門給賭徒放貸收抵押。葉主任，這事說來也丟人，要不是今天被你撞見了，我打死也不會跟任何人提。”
黑市，大通賭坊。
好傢伙，在這又遇上了。
葉玄想起僑商銀行大劫案，目擊者說，劫案發生時，一輛改裝的卡車從濃煙裡衝出來，帶走所有的金條。
市局排查了全城所有擁有卡車的單位，均無所獲。
那輛車像是一個幽靈，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一輛沒有車牌的卡車，出現在黑市賭坊，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低價抵押。
什麼樣的賭徒手裡會有卡車？
這年月，連腳踏車都是稀罕物件，能弄到卡車的，絕對不是一般人。
葉玄收回思緒，認真道：“劉主任，那個把車抵給賭坊的賭徒，你見過沒有？長什麼樣？”
劉鋒皺著眉頭想了片刻，緩緩道：“見過一面。長得黑黑壯壯的，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葉玄點了點頭，叮囑道：“劉主任，你這臉上的傷，回去用熱毛巾敷一敷。報告該寫就寫，車的事跟誰也別提。這輛車，你暫時先別急著用，等我通知。”
“為什麼？”劉鋒疑惑道。
“這輛車，恐怕跟僑商大劫案有關。”葉玄一字一句道。
頓時，劉鋒倒吸一口冷氣，這要是真的，自己花了這麼多錢買了這輛車，恐怕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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