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葉玄道了聲謝，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放到鼻尖輕輕一嗅。
確認酒沒有問題，便大大方方地抿了一口。
想來也是，對方選在鴻賓樓這種地方跟自己見面，多半也不敢在吃喝上做手腳。
張雨荷同樣喝了一口，接著說道：“葉醫生，實不相瞞，我身上有幾處老毛病，到處看了都看不好。今天請您過來，除了想認識認識，也是想請您幫忙給瞧瞧。您不介意吧？”
葉玄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臉上平靜地掃過，而後坦然道：“張女士，既然您問了，那我就直說了。打我一進門，我就察覺到您身上有幾處隱疾。只不過這場合，不便多說。現在您既然主動提了，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張雨荷聞言笑容微微一僵，端酒杯的手也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
她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年輕醫生的深淺，畢竟王德貴和李無根把他誇得天花亂墜，她是不太信的。
可對方張嘴就說她身上有好幾處隱疾，這讓她不得不重新掂量。
到底是對方故意順著自己的話隨口往下接，還是真有這個本事？
張雨荷定了定神，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重新浮起笑容，讚歎道：“葉醫生，您真不愧是神醫啊。光用看的就能瞧出毛病來，我也是頭一回碰上。說句實話，您這份眼力，我是真服。”
葉玄擺了擺手，自通道：“這算什麼。望聞問切是中醫的基本功，哪個正經大夫都會。只是現在很多人學藝不精，把老祖宗的東西丟了。”
“葉醫生說得對！”李無根連忙在旁邊幫腔：“那天在車間裡就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身上有好幾處老毛病。我什麼都沒說，他全說中了。當時我心裡就想，這醫生怕不是神仙吧？當天下了班我去了趟醫務室，幾針下去，幾副藥一吃，我這老胃病就舒服多了！”
張雨荷聽到這裡，正了正身子，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認真而懇切：“葉醫生，那您就給我診斷診斷？”
葉玄知道這是第一輪試探。
既然對方要看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也樂得露兩手讓這些人開開眼。
“張女士，您的第一個毛病，是常年化妝落下的皮膚問題。胭脂、花粉、粉底，一層一層往臉上敷，時間長了，皮膚的負擔太重，底子已經傷了不少。只不過您一直用濃妝遮著，一般人看不出來。”葉玄靠在椅背上，開始娓娓道來。
皮膚病？
王德貴和李無根坐在旁邊，聽完這句話嚇得後背一激靈，同時把身板挺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張雨荷。
誰敢當著一個女人的面說你的皮膚有問題？
更何況是張雨荷這種女人，她可是連金烏都敢頂撞的狠角色。
當面拆穿她的容貌問題，她不炸毛才怪。
張雨荷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肉眼可見地變了。
嘴角的笑意僵住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的杯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本能地想要反駁什麼，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展顏一笑：“葉醫生，您可真是，我這張臉花了多少心思，被您一眼就看穿了。您說得沒錯，這幾年我這臉上的毛病越來越厲害，卸了妝自己都不敢照鏡子。每天都為這事心煩。您既然能看出來，肯定有法子治吧？”
葉玄看著對方那張強撐笑臉的臉，心裡清楚這個女人不簡單。
能這麼快壓下情緒，把剛才那點失態收得乾乾淨淨，這份自控力就不是尋常人有的。
葉玄點了點頭，語氣依舊篤定：“能治。您這問題看著是皮膚的事，實際上根子在脾胃。先把臟腑調理好了，再配合外敷的藥膏，用不了一兩個月就能見到效果。”
張雨荷聞言一喜，連忙道：“好，只要能治，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葉玄頓了頓，語氣隨意又自然：“費用的事好說，等治好了再算，免得落人口實。”
張雨荷聽到這裡，立馬笑了：“葉醫生，就憑您這本事，我還信不過您嗎？”
葉玄微微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張女士，您還想不想聽其他的問題？”
張雨荷被這個轉折弄得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這番對話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沒想到葉玄還要繼續說下去。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知不覺的順從：“葉醫生，您說，我聽著。”
葉玄立刻擺出職業態度，認真道：“咱們事先說好，我是醫生，什麼病在我眼裡都跟頭疼感冒一樣，沒有不能說的。所以您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越是避諱，越容易耽誤病情。您說是不是？”
張雨荷的紅唇抿成了一條線，臉頰上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不好意思道：“葉醫生，您說得對。剛才我的反應確實有點過了。”
王德貴和李無根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們認識張雨荷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女人是什麼脾氣，他們比誰都清楚。
就連金烏跟她說話都得客客氣氣的，何曾見過她在一個陌生人面前這麼順從？
還紅臉？還給人家道歉？
葉玄沒有理會旁邊兩個人的反應，繼續往下說：“您還有個問題，有嚴重的口臭。因為長期吸菸，牙齒表面積了厚厚一層煙漬，牙齦也有炎症。再加上喝酒，腸胃功能受損，反流的氣味會加重口腔異味。這些問題單個看都不算嚴重，但疊在一起，對您的社交影響很大。”
張雨荷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精心維持的形象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人從裡到外翻了個底朝天。
皮膚差了還能拿粉蓋住，口臭這種事，她平時嚼茶葉、含薄荷片、猛噴香水，費了不知多少心思遮掩。
沒成想今天卻被人當面點了出來。
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張雨荷拿手帕下意識地掩了掩嘴角，又想到這動作無異於不打自招，手指僵在半空中，整張臉紅一陣白一陣。
可一想到葉玄能治，她硬是咬著嘴唇擠出笑來，坐在那裡渾身僵硬，硬是一個字也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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