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冰錐仍未拔出，寒氣順著傷口向內侵蝕，穆雨晴掌心仍貼在傀儡後頸斷裂的銀絲核心上，指節因持續灌注寒氣而微微發白。她沒有抽手，也沒有後退，只是將體內殘餘的冰絲傳導陣緩緩收緊，如同收緊一張無形的網，阻止那殘破軀體中最後一絲能量回流。
莫凡單膝跪地，左臂血跡未止，右手卻穩穩壓著一團壓縮至極限的火焰。他抬頭，目光與雨晴一觸即分，只低聲道：“還撐得住？”
她沒回答，只是指尖微顫，掌心寒氣驟然一震。
莫凡立刻躍起，風壓託身，右拳裹挾螺旋烈焰，直轟傀儡右膝殘存的連線點。火焰撕裂空氣，轟然撞上那處早已佈滿裂痕的銀絲樞紐。與此同時，雨晴雙掌猛然上提，引爆體內最後一道傳導陣，寒氣自下而上逆衝，凍結銀絲主脈。
冰火交匯，一聲刺耳的崩裂聲在石臺上炸開。
傀儡全身銀絲寸斷，如枯枝般碎裂墜地。頭顱無力垂落，空洞雙眼熄滅，僅剩殘破軀殼跪伏於地，再無動靜。
莫凡落地時踉蹌半步，右拳火焰熄滅，喘息粗重。他盯著那具靜止的傀儡，低聲問：“死了？”
雨晴終於抽手，踉蹌後退兩步，左肩血跡順著月白長袍緩緩暈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冰絲，輕輕點在傀儡眉心。冰絲觸碰瞬間，未見反震，也無能量波動。
“斷了根。”她聲音冷而穩，“不會再動了。”
莫凡鬆了口氣，抬手抹去額角汗痕，卻仍未放鬆警惕。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石臺邊緣的符文陣列——那曾是傀儡能量的源頭，此刻藍光已退，符文黯淡，卻並未完全熄滅。地面細微震顫仍在持續，像是某種沉睡之物的呼吸。
雨晴蹲下身，指尖沾血，在地面劃出三道短促符線。血珠凝成冰粒，順著符線緩緩滑動，最終停在距離傀儡三步遠的位置，微微震顫。
“能量沒散。”她低語，“只是轉移了。”
莫凡蹲下，以火種輕觸符文殘跡。火焰微弱跳動，映出符文深處一絲極淡的反光，像是被遮蔽的脈絡仍在流動。他皺眉：“它不是主控。”
雨晴點頭，將殘羽貼於心口。冰凰心源微鳴，不再是上一章那種被牽引的躁動，而是低沉的警示，如同寒風掠過冰原的嗚咽。她閉目，神識沉入深處，感知那股意志的來源——不在石臺，不在密道，而在地宮更深處，穿透層層巖壁，無聲凝視。
她睜眼，聲音極輕：“它在等我們鬆懈。”
莫凡站起身，目光掃向石臺中央的青銅巨劍。劍身符文靜止，卻仍有微弱光暈流轉，彷彿剛才的戰鬥並未影響其本質。他低聲道：“得儘快查它。”
雨晴扶著石臺邊緣站起，左肩劇痛讓她指尖一顫，但她沒有停下。兩人朝巨劍方向邁步，剛踏出三步，地面符文驟然亮起，三道冰火交錯的封鎖線自地底浮現，橫亙前方。冰線泛著幽藍，火痕跳躍如蛇，交織成網，阻斷去路。
“傀儡崩解觸發了新機制。”莫凡皺眉，蹲下檢視符文節點，“不是攻擊陣，是封禁。”
雨晴抬手，左手指尖滴血入冰，凝出三枚微型冰蝶。她指尖輕彈，冰蝶借氣流升空，飛向封鎖線。第一隻觸碰冰線，瞬間融化；第二隻繞行火痕，被一道跳躍的火蛇擊碎；第三隻借風勢滑入縫隙，卻在即將穿過時被一道隱匿的符文反噬，炸成冰屑。
“有感知。”她低聲道，“它知道我們想過去。”
莫凡站起身，掌心燃起一團微弱火流：“硬破？”
“不行。”雨晴搖頭，“能量太雜，強行突破會引動連鎖反應。”她抬手，冰絲自掌心蔓延，貼地而行，試探封鎖線的能量流向。冰絲剛觸符文，便被一道火痕反灼，迅速融化。
莫凡蹲下，以風系感知地面波動，手指輕點符文節點：“這裡最弱。”
雨晴凝神，指尖再凝冰蝶，這一次，她將冰絲纏繞其上，形成微型傳導陣。冰蝶飛出，順著莫凡指出的路徑滑行，剛觸封鎖線，火痕躍起，卻被冰絲引導偏移，短暫撕開一道縫隙。
“就是現在！”莫凡低喝，掌心火流猛然灼燒符文節點。火焰吞噬符文邊緣，封鎖線出現短暫斷層。
雨晴同時抬手，冰絲如網鋪開，牽引能量向兩側偏移。冰火交錯間，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顯現。
莫凡一步跨出，回身扶住她左臂。她腳步微晃，卻未停，順勢向前。兩人穿過封鎖線，踏上石臺中央區域。
青銅巨劍靜靜矗立，符文未動，劍身卻似有微光流轉，彷彿在回應他們的靠近。雨晴抬手，指尖輕觸劍柄，寒氣未起，符文也未亮，一切如常。
可她心口的殘羽，卻突然劇烈搏動。
她猛地抽手，後退半步。莫凡察覺異樣，立即擋在她前方，目光緊鎖巨劍。
“怎麼了？”
雨晴按住心口，冰凰心源震盪不止，不再是警示，而是某種……共鳴。她低頭看殘羽，羽尖泛起極淡的銀光，與巨劍符文的頻率竟有幾分相似。
“它認得我。”她聲音微顫，“或者，它認得它。”
莫凡回頭，盯著巨劍：“你是說，這東西和你體內的……有關？”
雨晴未答。她抬起左手，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冰絲，緩緩探向巨劍底部。冰絲觸及劍座瞬間，符文驟然一亮，一道極細的銀線自劍身蔓延而下，與冰絲相觸。
嗡——
低鳴響起，不是來自巨劍，而是來自她體內。
冰凰心源劇烈震顫，幾乎失控。她猛然收手，冰絲斷裂，銀線退散。巨劍符文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莫凡扶住她：“不能再試了。”
雨晴喘息著點頭。她知道，剛才那一瞬的共鳴，幾乎引動“凝心之淚”。而這個月，她已無法再啟。
“得先處理傷。”莫凡說著，撕下衣角，試圖為她包紮左肩。血已浸透衣料，寒氣也無法完全止住。
雨晴抬手製止：“別浪費時間。傀儡雖毀，但操控它的人還在。這劍……是鑰匙，也是陷阱。”
莫凡皺眉：“你的意思是，它故意讓我們破局？”
“不是故意。”她盯著巨劍，“是必然。它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能破。所以，它等的不是失敗，而是……鬆懈。”
莫凡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現在最不能做的事是什麼？”
雨晴一怔。
“是碰它。”她緩緩道，“可我們沒得選。”
莫凡點頭：“那就別碰。先找別的路。”
雨晴閉目，再次將殘羽貼於心口。冰凰心源仍在震顫，但方向變了——不再指向巨劍，而是指向石臺下方。她睜開眼，蹲下身，指尖凝冰，在地面劃出一道深痕。
石臺下方，有空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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