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從石碑表面滑落的瞬間，一股冷流順著經脈倒灌回心口。雨晴悶哼一聲，膝蓋微顫，若非莫凡及時扶住她肩頭，幾乎跪倒。冰晶在碑面停留了一瞬，隨即崩解成粉末，沉入腳下碎巖之中。
“別硬撐。”莫凡聲音壓得很低，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觸到一片刺骨寒意。
她沒答話，只是緩緩收攏五指，將左臂衣袖拉下，遮住那道尚未癒合的灼痕。通訊手環在同一時刻震動起來，藍光穿透塵霧，在空中投出一段加密文字。莫凡掃了一眼，眉峰驟緊。
“東海學院。”他說，“說最近三個月，十七艘商船在無風帶沉沒，打撈上來的屍體指甲縫裡都有海藻結晶。”
雨晴閉了閉眼，呼吸間凝出一縷白霧，又迅速消散。她抬起手，指尖輕點左臂，一層薄冰自皮肉表面蔓延而過，暫時封住經脈中躁動的寒流。這是冰凰心源反噬的餘波，每一次強行喚醒本源，都會在體內留下裂痕。
“我們得去。”她說。
莫凡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點頭。他解下揹包，取出兩枚深海符咒貼在胸口，又將一枚備用陽炎木塞進腰帶夾層。兩人沒有多言，轉身穿過崩塌的通道殘骸。身後，整座陵墓正緩緩沉入地底，熔岩湖的咆哮被岩層層層阻隔，終至無聲。
——
深海勘察區位於東海斷裂帶下方三千米處，由一道天然水幕結界隔絕高壓與魔力亂流。抵達入口時，雨晴已能勉強維持魔力迴圈。她站在結界邊緣，伸手觸碰那層流動的水膜，指尖泛起微弱冰光。
“有干擾。”她收回手，“結界被人動過手腳，頻率偏移了七度。”
莫凡皺眉：“不是學院的人乾的？”
“不清楚。”她搖頭，“但這裡的水元素波動不自然，像是被某種陣法牽引過。”
兩人穿過水幕，壓力驟增。莫凡立刻展開風系護罩，螺旋氣流在周身旋轉，抵消水壓。雨晴則閉目凝神，以冰凰心源為引，在體表凝出一層霜色薄膜。那薄膜極薄，卻堅韌異常，隔絕了深海電流的侵蝕。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珊瑚林。枝狀珊瑚呈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紋路，觸碰時會釋放微弱麻痺感。莫凡用風刃輕劃一塊珊瑚，斷面露出內部結晶結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不是天然生長的。”他說。
雨晴蹲下身，指尖輕撫珊瑚基座。她沒有施法，而是以情感為引，喚醒冰凰心源中一絲本源波動。剎那間，視野中浮現出隱匿的符陣軌跡——九宮迴環，八門鎖位，中心直指海底裂谷。
“和黑教廷的手法很像。”她低聲說，“用自然物掩蓋陣眼。”
莫凡環顧四周：“如果是陣法，目的呢？引動海流？還是……控制生物？”
“還不確定。”她站起身，“先查裂谷。”
——
裂谷深不見底，巖壁間不時滲出高溫岩漿，與海水接觸後炸開大片蒸汽泡。雨晴靠近邊緣，感知到地殼內部的不穩。她抬手結印，冰系魔力自心口湧出，順著地脈延伸，將一股湧動的岩漿流凍結成柱。
黑曜石般的冰晶迅速蔓延，形成一道臨時屏障。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施法時，左側巖壁猛然震動。一道龐大黑影從洞穴中暴起，八條粗壯觸腕如鞭甩出，直撲她後背。
莫凡反應極快，風系魔力在掌心爆開，形成環形氣流將毒霧吹散。那墨霧剛一接觸氣流便被撕裂，化作灰綠色殘渣沉入海底。
“退！”他低喝，同時躍至雨晴身側，右臂橫擋，風壓凝成弧面將一條纏繞而來的觸腕彈開。
雨晴後撤半步，雙手迅速結印，身前凝出一道弧形冰盾。她目光鎖定章魚妖頭部，瞳孔微縮——那雙巨眼中，竟閃過一絲符文微光，轉瞬即逝。
“它被改造過。”她說。
“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莫凡左手指尖燃起火苗，右掌風流旋轉，“它不止一條。”
話音未落，另外兩道黑影從裂谷深處竄出，速度極快，直逼兩人側翼。莫凡冷哼一聲，雙系魔力交匯於掌心，風火螺旋瞬間成型，轟向最近的一隻章魚妖。火焰在水中扭曲成龍捲，將妖物逼退數米。
雨晴趁機調息，指尖輕點心口，凝心之淚在靈魂深處微微震顫。她沒有動用，只是以冰凰本源穩住經脈。剛才那一擊凍結岩漿，已讓體內寒流再度躁動，若再強行施放大範圍魔法，極可能引發反噬。
“不能久留。”她說，“這些妖物是守衛，不是源頭。”
莫凡點頭，風系感知全開，迅速鎖定退路。他抬手打出一道風刃，在前方珊瑚群中劈出缺口：“走那邊，結界入口偏西北十五度。”
雨晴收起冰盾，正欲移動，忽然頓住。
她低頭看向左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不是疲憊，而是冰凰心源的預警——某種熟悉的氣息，正從裂谷深處緩緩擴散。
“等等。”她抬手，阻止莫凡前進。
“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對準裂谷方向。一層極薄的冰晶自皮膚表面浮現，隨即碎裂，又再生。這是凝心之淚的被動反應，意味著致命威脅正在逼近。
莫凡眯起眼：“有東西要出來？”
雨晴盯著裂谷深處翻湧的黑水，聲音很輕：“不是要出來……是已經被喚醒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海底猛然震顫。一道巨大陰影從深淵中升起，輪廓模糊，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珊瑚林中的符陣開始同步發光，九宮格的節點逐一亮起，如同某種儀式即將啟動。
莫凡一把抓住雨晴手腕：“走！”
她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後撤。但在轉身的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那陰影中，似乎有一對眼睛睜開了。
莫凡拉著她疾行，風系護罩在前方撕開水流，開闢通道。雨晴一邊奔跑，一邊將冰系魔力壓縮至掌心，隨時準備應對突襲。她的左臂灼痕突然發燙，冰晶封膜出現裂紋。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結界入口時，雨晴猛地停步。
“怎麼又停？”莫凡回頭。
她抬起手，指向右側珊瑚叢。一塊斷裂的珊瑚殘骸半埋在沙中，表面紋路與她左臂符文高度相似，尤其是中央那個螺旋節點。
“這不是巧合。”她說。
莫凡盯著那殘骸看了兩秒，臉色微變：“它在複製你身上的印記。”
雨晴沒有回答。她彎腰拾起殘骸，指尖剛觸到表面，冰凰心源便劇烈一震。一股陌生的記憶碎片湧入識海——黑暗中，無數珊瑚同時發光，排列成環，中心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手中握著一柄與秦始皇陵相似的青銅劍。
她猛然抽手，殘骸脫力墜落。
“我們得回去。”她說。
“你瘋了？”莫凡皺眉，“剛才那東西還沒出來，你還想回去？”
“正因為沒出來。”她抬頭看他，目光堅定，“它不是衝我們來的。它在等什麼。”
莫凡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等什麼？”
雨晴望向裂谷方向，聲音很輕：“等下一個持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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