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指示燈急速閃爍的剎那,莫凡的指尖已抵住通風口金屬邊緣。他沒有收回風系魔力,反而任其在掌心凝成一道微弱的氣旋,順著訊號源反向滲透。雨晴站在他身後半步,左手緩緩撫過心口,冰牌的寒意透過衣料滲入皮膚,但她沒有取出它。
“他們以為我們在逃。”她聲音極輕,卻穿透了實驗室低頻嗡鳴。
莫凡未回頭,只將氣旋推入管道深處,隨即切斷魔力連線。一粒普通冰晶隨著氣流滑入黑暗,表面泛起一絲極淡的情感波動——那是雨晴刻意釋放的殘痕,像一片落葉墜入河流,足以引開追蹤者的視線。
“餌已放出。”他說。
雨晴點頭,袖口輕垂,遮住左臂符文。那灼痕仍在,但已被冰凰心源壓至皮下,如同凍結的毒蛇。她轉身走向儲物櫃,取出一枚海巫師遺留的骨符,指尖劃過符面,冰系魔力悄然注入,將其原本紊亂的魔力頻率重塑為低階海巫特徵。
“我進去。”
“你確定能扛住幻陣?”莫凡終於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是第一次面對精神陷阱。”她將骨符貼於頸側,魔力流轉間,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下沉,彷彿被海水浸透的礁石,不起波瀾。
兩人不再多言,從側道離開實驗室。海風穿廊而過,吹動雨晴銀白長髮,卻未能掀起半分溫度。他們沿地下暗渠潛行,直至裂谷邊緣。深海幽光自下方滲出,映照在巖壁上,形成扭曲的暗影紋路。
祭壇就在下方三百米處,由黑石與珊瑚交錯堆砌而成,頂端懸浮著一顆渾濁水晶,內部有綠色光點緩慢流轉,如同呼吸。
雨晴閉目,冰凰心源沉入識海,感知著體內那縷微弱的共鳴。她知道,那不是自然生成的水晶,而是病毒核心與魔法陣融合的產物。只要觸碰,就會觸發雙重幻境——表層為記憶投影,深層則是精神絞殺。
但她必須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深海。水流瞬間包裹全身,冰系魔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屏障,隔絕外魔探查。莫凡緊隨其後,隱於巖壁陰影,火系魔力收斂至極致,僅以風系微流維持呼吸迴圈。
接近祭壇時,兩名海巫守衛正巡行於外圍。雨晴停在礁石後,指尖輕點骨符,一道微弱的海巫魔力波動擴散而出。守衛略一停頓,彼此交換手勢,隨即繼續前行——她偽裝的氣息已被系統接納。
她緩緩靠近祭壇基座,手指貼上黑石表面。冰冷觸感傳來,石縫間嵌著細小的符文,排列成鎖鏈狀,正是海巫結界。常規符文無法附著,但她不需要留下痕跡——她要刻下的,是逆溯符文,唯有冰系共鳴才能啟用。
她等待著。
祭壇頂端水晶忽然微顫,綠色光點加速流轉。幻陣即將啟動。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極寒之氣,緩緩觸向水晶。
就在接觸瞬間,意識驟然墜落。
眼前景象扭曲,化作一片幽藍海域。海床之上,矗立著一座半沉沒的石殿,殿前懸浮著兩名身影——一為黑袍祭司,胸前徽記為雙蛇纏繞之眼;另一為海妖高層,身軀半人半魚,鱗片泛著金屬光澤。兩者之間,懸浮著一枚晶核,內部封存著劇烈翻騰的火山能量。
“基因序列已交付。”黑袍祭司聲音沙啞,“海妖騎士團的初代體將在七日內完成融合。”
“能量核心如約奉上。”海妖低語,“但若你們違約,深海將不再沉默。”
畫面一閃,轉入另一場景:實驗室中,科研員將病毒注入人體脊椎,受試者發出非人嘶吼。緊接著,是十二具屍體被投放至不同海域的畫面,孢子隨洋流擴散,最終匯聚於裂谷中心。
雨晴在幻境中穩住心神,情感之力悄然喚醒冰凰微量本源。寒霜自意識深處蔓延,凝成一面透明冰鏡,將所有影像完整封存。她知道,這只是表層幻境,真正的殺機在下一層。
果然,冰鏡剛成,四周海域突然塌陷,化作無盡虛無。黑暗中伸出無數觸鬚,纏繞神識,試圖撕裂意識。這是精神吞噬陷阱,專為困殺探查者而設。
她咬破舌尖,劇痛喚醒清明。冰凰心源震動,一滴凝心之淚在識海浮現,瞬間化作精神屏障,將觸鬚隔絕在外。她不能久留,必須儘快脫身。
與此同時,莫凡伏在遠處巖壁後,右手緩緩抬起。他沒有使用高階火焰,而是將火系魔力壓縮至極限,凝成一道近乎無溫的“灼痕之息”。這股火焰不發光、不發熱,卻能精準灼燒幻陣核心節點。
他鎖定祭壇水晶內部的能量交匯點,猛然釋放。
火焰如針,刺入水晶。
幻陣劇烈震顫,虛無空間出現一道裂縫。
雨晴抓住這三息間隙,右手疾點,冰絲自指尖射出,纏繞祭壇基座縫隙。她以寒霜為墨,冰絲為筆,在黑石底部刻下逆溯符文。符文無聲成型,不發光、不發熱,如同天然紋路,唯有特定冰系共鳴才能啟用。
符文刻畢,幻陣閉合。
她猛然抽手,指尖帶出一絲血痕,水晶表面卻未留半分痕跡。意識迴歸現實,她迅速後退,隱入礁石陰影。
莫凡已悄然靠近,低聲道:“成功了?”
她微微頷首,將骨符從頸側取下,魔力一震,將其化為碎粉。
“他們不會察覺。”她說,“但幻陣被擾動,守衛會加強巡查。”
“夠了。”莫凡望向祭壇,“我們拿到了交易證據,也留下了追蹤支點。下一步,等‘冰羽’回報近岸水域情況。”
雨晴未答,只是將左手貼於心口。冰牌仍在,但那股壓迫感已減輕。她知道,真正的反制才剛剛開始。
兩人沿原路撤離,身影沒入深海洋流。祭壇恢復寂靜,水晶幽光流轉,彷彿從未被侵擾。
唯有基座底部,那枚逆溯符文在黑暗中靜靜蟄伏,如同深海之眼,等待被喚醒。
回到東海魔法學院地下靜室,雨晴取出一枚空白冰晶,指尖輕壓,將記憶冰鏡中的影像緩緩匯入。畫面重現:黑袍祭司與海妖交易、病毒擴散路徑、實驗室人體改造……每一幀都被完整封存。
莫凡站在一旁,風系魔力探入靜室四壁,確認無監聽訊號殘留。
“現在只能等。”他說。
雨晴將冰晶收起,目光落在操作檯上。七枚海藻結晶仍置於冰稜囚籠中,表面符陣已停止蠕動,但綠色光點仍在微弱閃爍。
她伸手觸碰其中一枚。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結晶內部的符陣突然扭曲,綠色光點猛地一跳,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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