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凝心之淚滲入掌心，穆雨晴的呼吸仍有些滯澀，體內的魔力空蕩如被抽乾的河床。她沒有抬頭，只是將手掌貼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藉著最後一絲冰凰本源的餘溫感知外界波動。莫凡站在她身側，風系魔力在指間微旋，警惕地掃視四周。唐月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左臂的擦傷還未處理，卻死死盯著前方通道盡頭那扇半開的門。
“座標沒錯。”她低聲說，“就是這裡。”
莫凡皺眉：“可一點能量反應都沒有。”
雨晴緩緩起身，指尖在地面劃出一道淺痕，寒氣凝成細密符文。符文亮起不到三秒，邊緣突然扭曲，像是被無形之物吞噬。她瞳孔微縮，立刻收回魔力。
“不是沒有反應。”她聲音很輕，“是反應被吃掉了。”
唐月忽然晃了一下，眼神短暫失焦，嘴唇無聲開合，彷彿在回應某種低語。莫凡一把扶住她肩膀，她才猛地回神，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我……剛才看見了。”她喘息著，“能源塔爆炸，火從天花板砸下來，你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雨晴神色一凝。那是昨夜發生的事，也是她最不願重現的記憶。
“幻境。”她低聲道，“不止一層。”
她蹲下身，用指尖重新勾勒符文，這一次只注入極微弱的魔力。符文剛成型，便如被風吹散的灰燼般消融，但就在消失前的一瞬，她捕捉到了頻率的錯位——外層波動吞噬了內層訊號，如同巢狀的殼層，層層包裹。
“它在模仿我們的感知。”她抬頭看向莫凡，“我進去探路，你守住入口，別讓任何意識連結進來。”
“太危險。”莫凡立刻反對。
“我沒得選。”她抬手按住胸口，那裡還殘留著本源耗盡的空痛，“只有我能感知冰凰的共鳴頻率，也只有我能分辨真假。”
莫凡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點頭。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微型訊號器，塞進她掌心：“三分鐘，不管有沒有結果，立刻撤。”
她握緊訊號器，轉身走向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灰白空間，地面如鏡面般平滑，倒映著扭曲的穹頂。她剛踏進一步，身後入口便無聲閉合。空氣凝滯，沒有風，沒有迴音，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重複迴盪，節奏卻比心跳快了半拍。
第一層幻境啟動。
火焰從四面八方升起，赤紅與金黃交織，正是能源塔爆炸時的景象。她站在火海中央，唐月的身影倒在不遠處，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金屬支架，血泊在身下蔓延。那雙眼睛睜著，直勾勾地望著她，嘴唇微動，發出無聲的呼救。
雨晴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記得真正的爆炸中，火焰因高溫壓縮而泛藍，不會如此純粹的橙紅。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冰絲，輕輕點向地面。冰絲觸地即融，卻沒有傳匯出任何熱量。
假的。
她閉上眼，默唸：“我守護的，不是記憶裡的影子。”
再睜眼時，火海已消散。
第二層幻境浮現。
莫凡站在她面前，雙目赤紅，手中火焰翻騰，風壓在周身形成螺旋。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火刃直劈而下。她本能後退半步，卻又停下。
“他從不會讓我背對敵人。”她低聲說。
眼前的莫凡動作一滯，彷彿被這句話刺中。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猙獰，雙臂交叉，風火交織成爆裂漩渦，直逼她面門。
她沒有防禦，反而抬起手，將最後一滴凝心之淚逼出指尖。淚珠懸浮在空中，泛著極淡的銀光。她以淚為引，將情緒波動盡數凍結，心湖如冰封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幻境開始震顫。
眼前的莫凡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身形扭曲，最終如玻璃般碎裂。
她穿過裂痕，踏入第三層。
空間驟然變暗，地面不再是平滑鏡面，而是佈滿裂紋的古老石板，中央矗立著一座半透明的水晶柱，內部有幽光流轉。她走近，伸手觸碰水晶表面。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莫凡在外界猛然踉蹌，雙膝重重跪地，七竅滲出細血，手指痙攣地抓向地面。
“莫凡！”唐月驚叫。
他沒有回應。風系感知太過敏銳，即便未主動連結，幻境的精神網路仍透過空間共鳴將他捲入。海量的怨念如潮水般沖刷他的意識，每一股都帶著撕裂靈魂的痛楚。
雨晴在幻境中察覺到他的生命波動驟降，立刻轉身欲退，卻被一股無形之力釘在原地。水晶柱的光芒暴漲，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光中浮現，哀嚎、怒吼、詛咒交織成網，試圖將她拖入深淵。
她咬牙，強行喚醒沉睡的冰凰心源。
銀髮無風自動，周身浮現出半透明的冰凰虛影，雙翼展開，將她與外界隔絕。她閉眼，以心為引，將意識沉入最深處，構築冰晶屏障，反向掃描幻境結構。
一層，兩層，三層……幻境的巢狀被逐層剝離。
終於，她觸到了核心。
那不是祭壇，不是神器，而是一團凝聚的怨靈集合體——無數海妖面孔融合成一張悲怒交加的皇族面容，正透過精神共振汲取入侵者的魔力，以此維持幻境不滅。
她明白了。
這不是防禦機制，是陷阱。是專門用來吞噬高階法師意識的牢籠。
怨靈察覺被窺視，猛然睜眼。
幻境開始坍縮，石板碎裂，空間扭曲，試圖將她的意識永久鎖死。
她沒有猶豫，以自身為錨點，在意識海中凝結出“冰凰之淚”形態的護盾，將莫凡的意識包裹其中，切斷他與怨靈的連線。護盾成形的瞬間，她感到一股劇痛從識海深處炸開，像是有無數冰針在刺穿神經。
但她沒鬆手。
她退出幻境核心，睜開眼，立刻在祭壇底部以冰系魔力刻下臨時封印陣。符文一道道亮起，借冰凰本源之力壓制怨靈外溢。水晶柱的光芒逐漸黯淡，扭曲的面孔在光中掙扎，最終被封入石底。
她轉身，抓起莫凡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拽起。他的意識尚未恢復，身體沉重如鐵。
“走。”她對唐月說。
三人踉蹌後退，剛離開祭壇範圍，身後空間轟然塌陷，灰白霧氣被吸入地底，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雨晴靠在牆邊喘息，指尖還在顫抖。她低頭看向掌心，那裡有一道新裂開的血痕，正緩緩滲出鮮血。
莫凡終於睜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在她臉上。
“你……做了什麼？”他聲音沙啞。
她沒回答，只是將訊號器還給他。外殼已經碎裂，內部線路燒燬。
他盯著那殘骸，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用了本源連結我？”
她輕輕點頭，抬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跡。
“別問了。”她說，“先離開這裡。”
唐月扶住她另一側，三人沿著通道緩慢前行。身後，那道裂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某種封印鬆動的徵兆。
雨晴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見自己滴落的血珠落在地面，沒有暈開，反而凝成一顆微小的冰晶，內部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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