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件碎裂的瞬間，莫凡將最後一絲風系魔能灌入穆雨晴衣袍下襬。布料鼓脹如翼，短暫撐起一道氣流屏障。她雙臂已近乎完全結晶，灰白的紋路蔓延至肩頸，意識在墜落中沉浮。就在身體即將撞上平臺的剎那，她本能地牽引心源深處殘存的冰凰共鳴，體表浮起一層半透明霜膜。風與冰在空中交織，減緩了下墜之勢。兩人翻滾著摔落在玄冰鋪就的地面，激起細碎冰屑。
莫凡撐起身子，喉間泛起血腥味。他低頭看懷中的穆雨晴，她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抬手抹去她鼻尖滲出的血絲，指尖觸到她眉心冰凰印記時，那紋路竟微微震顫了一下。
平臺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風在石柱間穿行，發出低沉的嗚咽。王座懸浮於前方十步之外，由萬年玄冰雕成，基座纏繞著熄滅的火鏈，四根冰柱撐起穹頂，表面浮現出古老符文。可就在王座周圍，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流動，像是被無形之力禁錮在此。
莫凡剛想背起穆雨晴前行，她突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她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有東西……在往我腦子裡塞。”她聲音沙啞，“不是記憶，是檔案……不屬於我的。”
莫凡立刻反應過來。他咬破掌心，將血滴在她眉心。血珠觸到冰凰印記的瞬間，那紋路驟然亮起一絲微光，穆雨晴渾身一震，眼神逐漸清明。
“是幻霧。”她喘息著說，“它在模擬記憶，誘導人陷入虛假情感迴路。我剛才……看見了一張表格，寫著‘博城事件終報’，但字跡在動，像活的一樣。”
莫凡皺眉，環顧四周。他抬起手，風刃在掌中凝成，輕輕一揮。刀鋒切入霧氣，卻沒有斬中實體，反而激起一圈漣漪，霧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正將嬰兒裹進襁褓。
“別看。”穆雨晴猛地抓住他手腕。
可那畫面已經擴散。更多影像浮現：雨夜、倒塌的屋簷、燃燒的街道。一個背影抱著孩子衝出火場，身後是崩塌的樓宇。那是他父親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眼前的場景。
“這是假的。”莫凡盯著那背影，聲音冷了下來，“我父親沒活下來。聖城釋出的死亡名單裡有他，骨灰都交到了我手裡。”
穆雨晴卻搖頭：“名單……可以改。聖城的封印符文我認得，剛才那檔案上的標記，是‘機密級·不可追溯’。他們不想讓人查。”
她掙扎著坐起，目光掃過地面。石縫間嵌著半卷燒焦的殘頁，邊緣捲曲發黑，但封印符文仍清晰可辨。她伸手去夠，指尖剛觸到紙面，左臂的結晶便猛地向上竄了一寸。
莫凡立刻攔住她：“你現在的狀態不能碰任何加密資訊。”
“可我能讀。”她看著他，“凝心之淚不是隻能護命。它能凍結流動的東西——包括被篡改的文字。”
她閉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凝成冰珠，輕輕滴在殘頁上。冰珠觸紙即融，卻在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霜膜。原本扭曲的字跡瞬間凝固，像是被時間凍結。
莫凡蹲下身，風系魔能在掌心流轉。他將氣流壓縮成細線，輕輕拂過紙面。那些被凍結的文字開始漂浮，在空中重組排列。
一行行資訊浮現：
“……實驗體β-07逃逸，座標鎖定於博城南區……”
“……平民莫承安介入救援行動，接觸核心樣本……”
“……確認存活，列為觀察目標，代號‘灰燼之父’……”
最後一句清晰浮現時，穆雨晴左臂的結晶猛然蔓延至鎖骨，皮膚髮出細微的龜裂聲。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側倒去。
莫凡一把扶住她，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行字。
“他還活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說他死了，可他沒死。他們把他……當成實驗體。”
穆雨晴靠在他肩上，喘息著說：“這不是死亡記錄，是監控檔案。你父親沒死在那場災難裡，他是被帶走的。而聖城，偽造了他的死亡。”
莫凡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他低頭看她：“你能撐住嗎？”
她點頭，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心源還能用，只是代價越來越大。別讓我白受這些痛。”
莫凡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王座。霧氣在他接近時自動分開，中央緩緩凝聚出一個人形。輪廓、身高、站姿，全都與記憶中的父親一模一樣。那人站在王座前，背對著他們，彷彿在等待什麼。
穆雨晴識海中的冰凰虛影突然發出一聲低鳴，像是警覺，又像是悲鳴。
“不是活人。”她低聲說，“生命波動為零。那是空殼。”
莫凡腳步未停。他走到距離那身影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緩緩抬起，風刃在掌心成形，卻沒有立刻出手。
“你知道我名字嗎？”他問。
那人沒有回答。
“你記得那晚的雨嗎？你把我抱出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依舊沉默。
莫凡眼神冷了下來。他收起風刃，右掌覆上火焰，緩緩向前伸去。火焰貼上那身影的後背，瞬間蔓延開來。灰霧在高溫中扭曲、蒸發，那具“身體”從接觸點開始剝落，像是紙張被點燃，層層捲曲、焦化。
最終，整具身影化為無數灰黑紙片，如雪般飄落。
地面露出一塊焦黑的烙印，字跡清晰：
“實驗體β-07·替身單元”。
莫凡站在原地，火焰在掌心熄滅。他低頭看著那行字，一言不發。
穆雨晴艱難地爬起身，踉蹌著走到他身邊。她看著那烙印，聲音微弱卻清晰：“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替身。從你父親消失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人’，而是‘編號’。”
莫凡緩緩蹲下，手指撫過那焦黑的字跡。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像是燒過的樹皮。
“他們以為用個紙人就能騙我？”他低聲說，“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叫血？”
穆雨晴扶著他的肩，試圖穩住自己顫抖的身體：“這不是終點。這份檔案……還有編號……都是線索。他們留下這些，要麼是故意的，要麼是來不及銷燬。”
莫凡站起身，將她輕輕扶住。他抬頭看向王座深處，那四根冰柱之間，隱約有光流轉。
“我要知道是誰下的令。”他說，“我要知道誰簽了那份死亡報告。”
穆雨晴靠在他臂彎裡，抬手抹去額頭冷汗。她知道接下來會更難。心源已經開始反噬，每一次共鳴都像在撕裂經脈。可她還是開口了：
“那就查。從聖城檔案庫的加密層級開始。如果這份殘卷能出現在這裡，說明有人想讓它被看見。”
莫凡點頭。他背起她，腳步朝王座內部邁去。地面的焦痕在他們身後緩緩褪色，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的右手仍殘留著燒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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