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紋仍在滲出銀白的血絲，穆雨晴沒有抽手，反而將指節壓得更緊。那道裂痕順著紋路蔓延，像是活物在皮下爬行，每一次脈動都牽動體內尚未平復的冰凰本源。莫凡的火焰印記也在震顫，黑紅結晶從掌心剝落，墜地即碎，卻未熄滅，反而在地面留下細小的焦痕。
他們仍跪在九環中央，雙掌交疊處的光尚未散盡。
就在此時，密道四壁的黑曜岩開始龜裂。
不是崩塌，而是有節奏地開合，如同呼吸。一道道金屬摩擦聲從縫隙中滲出，沉悶、密集，像是無數關節在黑暗中緩緩擰緊。緊接著，影子從裂口裡爬出——高大、僵直，關節處泛著冷鐵光澤，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傀儡。
第一具踏出時，雙眼驟然亮起幽藍光芒。那不是魔能波動，而是鑲嵌在眼眶中的碎片——聖令殘片，邊緣參差，卻仍流轉著被強行剝離的法則之力。
穆雨晴立刻鬆開手，指尖在地面一劃，霜痕瞬間延展成環，將共鳴核圍入中央。莫凡同時後撤半步，火焰在掌心凝而不發。兩人背靠背，呼吸未亂，但體內能量仍在紊亂，強行調動只會加劇反噬。
三具冰晶鳳凰自她掌心升騰而起，羽翼展開，寒氣席捲。第一隻撲向最近的傀儡，利爪撕向其胸甲。接觸瞬間，鳳凰的霜翼竟被那聖令碎片吸住，寒氣如水流倒灌，順著傀儡體內紋路湧入，其肩甲上浮現出新的冰紋，戰力驟增。
第二隻鳳凰剛撲出，便被兩具傀儡夾擊，碎片共鳴，形成吸力漩渦。鳳凰未及攻擊，便被抽乾魔能，化作冰屑灑落。
她立刻收勢，眉心一跳。
不是簡單的吸收——那些傀儡在吞噬她的本源。
第二批傀儡已從四壁湧出，數量不下二十，呈半圓合圍。它們不急攻，只是穩步逼近，眼中的聖令碎片同步閃爍，頻率竟與她銀髮末端的晶格化痕跡一致。
“它們……”她低聲道，“用了我的東西。”
莫凡冷笑一聲，火流在指間纏繞，“偷來的零件，也敢上陣？”
他猛然抬手，火焰如鞭甩出，直擊最近一具傀儡頭顱。火舌纏上其頸甲，金屬瞬間熔化，但那傀儡竟未停步，反而將火焰匯入體內，透過聖令碎片轉化，反向噴出一道冰焰混合的射流，逼得莫凡側身閃避。
“能轉化雙系？”他皺眉。
“不只是轉化。”穆雨晴閉眼，冰凰本源在識海中低鳴，她順著那絲共鳴探去——
每一具傀儡的核心，都嵌著一小塊與她本源同頻的冰晶，微弱卻真實。那是她自覺醒以來，在戰鬥、失控、封印中散逸的本源殘片，被系統收集、提純、植入傀儡體內，成了驅動它們的能源核心。
它們不是敵人。
是被剝離的她。
“不能硬毀。”她睜眼，“會傷到自己。”
“那就搶回來。”莫凡聲音沉下，“你吸，我掩護。”
話音未落，三具傀儡已撲至近前。他一步踏前，雙掌合攏，火焰壓縮至極限，猛然拍地。火浪呈環形炸開，逼退正面攻勢。但左側一具傀儡已繞至死角，右臂彈出一截刃刺，直插她後心。
穆雨晴未回頭，左手向後一揚，霜氣凝成短矛，精準刺入其眼眶碎片。傀儡動作一滯，但碎片未碎，反而將霜氣反吸，刃刺加速前推。
千鈞一髮，莫凡一腳踹中其腰節，金屬斷裂聲刺耳，傀儡斜飛撞壁。他喘了口氣，手臂已覆上薄冰，那是她霜息失控時逸出的寒流，正順著接觸面侵蝕他的經絡。
“你撐得住？”她問。
“你說呢？”他甩了甩手，冰層崩裂，“快動手。”
她不再猶豫，雙膝跪地，雙手按在符環邊緣。冰凰本源自心口湧出，不再是攻擊，而是呼喚——一種高頻的、唯有同源之物才能感知的共鳴。
嗡——
聲波無形，卻讓所有傀儡的動作同時一滯。
它們眼中的聖令碎片劇烈震顫，核心處的冰晶開始發燙，發出微弱的回應。一具傀儡突然抬手，不是攻擊，而是捂住胸口，彷彿那裡有心跳在掙扎。
“有效。”她咬牙，將共鳴推至極限。
傀儡群開始混亂。有的原地轉圈，有的互相撞擊，有的甚至抬起手臂，將刃刺對準同伴。但仍有部分未受影響，眼中碎片光芒更盛，顯然是被遠端強化。
大主教還在操控。
“得斷他的手。”莫凡低語。
他猛然切斷與她之間的能量迴圈，轉而將體內暴走的冰霜強行匯入自己經絡。皮膚瞬間泛青，裂紋如蛛網蔓延，寒氣從七竅溢位。但他穩住了，火焰未熄，反而因極寒刺激，燃燒得更加凝實。
“現在。”他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他雙手結印，空間系魔能強行催動。這是未穩定的魔法，每一次使用都可能撕裂自身，但他不管。掌心火焰升騰，化作座標錨點，鎖定五具持有最大聖令碎片的傀儡。
空間扭曲。
五具傀儡周圍空氣如鏡面破碎，下一瞬，它們的上半身已開始汽化——被直接傳送至太陽核心。高溫在密道中形成短暫的熱浪衝擊，其餘傀儡被氣流掀翻，碎片光芒紊亂。
混亂中，穆雨晴抓住時機，雙掌猛然拍地。
“回來。”
聲音不高，卻如命令。
所有未被傳送的傀儡核心同時震顫，聖令碎片從眼眶中彈出，懸浮半空。核心內的冰晶開始剝離，順著無形的牽引，向她掌心匯聚。
第一塊入體，她肩頭一顫，晶格化髮絲退去一寸。
第二塊，肋骨處的鈍痛緩解，呼吸順暢。
第三塊，眉心微熱，凝心之淚的輪廓在識海中清晰一分。
她不停，一塊接一塊，將散逸的本源盡數收回。傀儡失去能源，紛紛跪倒，金屬軀體失去光澤，如同廢棄的殘骸。
最後一塊核心飛至她掌心，微微發燙。
她沒有立刻吸收，而是凝視它片刻。
這塊最深，埋得最久——是她在雪峰山初遇莫凡那夜，因情緒激盪而失控逸出的本源，曾以為早已消散。
她閉眼，將其納入心口。
銀髮末端的晶格徹底消融，重煥流動的銀白光澤。眉心凝心之淚微光流轉，似有覺醒之兆，卻又隱而不發。
莫凡走過來，手臂上的冰裂已退，但臉色仍白。他看了她一眼，沒問是否恢復，只說：“大主教還沒死。”
“他知道我們會回來。”她站起身，掌心殘留一絲溫熱，“所以他提前布好了局。”
“那下一步，是他逃，還是我們追？”
她沒有回答，而是走向大廳邊緣一具未完全損毀的傀儡。其胸甲裂開，露出內部複雜的齒輪結構，中央嵌著一塊黑色晶片，仍在微弱閃爍。
她伸手，將晶片取出。
表面刻著一行極小的編號：**PX-07**。
與她曾在密室全息記錄中見過的“完美品”標籤，格式一致。
莫凡盯著那串字元，眼神漸冷。
她將晶片握入掌心，金屬在她體溫下開始軟化。
“不是所有被製造的東西，都會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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