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箭破空，直貫首領右手。哨子脫手墜落，在甲板上彈跳兩下，滾入集裝箱縫隙。寒氣順著其手臂疾速蔓延，凍結肩胛，將他半身釘在金屬壁上。那人掙扎不得，脖頸青筋暴起，卻再無法發出訊號。
雨晴未收手，閉目凝神。冰凰之眼開啟，視野驟變。甲板上數十人影體內浮現出幽藍脈絡，如同蛛網般纏繞臟腑——那是埋藏於血肉中的自爆符文，能量節點正微微發燙。她指尖輕顫，數十根冰晶絲線自甲板縫隙鑽出，細若髮絲，無聲攀附上被挾持村民的手腕與腳踝。絲線緩緩收緊，將他們一寸寸提離地面，避開可能觸發符文的接觸面。
莫凡目光掃過三名黑衣人。左側一人喉結微動，右手藏於袖中，顯然仍在等待指令。他不動聲色，火焰在掌心悄然凝聚成細長火線，貼著甲板邊緣無聲延伸。
唐月靠在集裝箱邊沿，左肩箭矢仍未拔出。毒素已蔓延至鎖骨下方，皮膚泛起青灰。她咬牙撐地，試圖站起，卻被雨晴抬手製止。
“別動。”雨晴睜眼，聲音平靜，“毒素會隨肌肉收縮加速擴散。”
莫凡蹲下身，掌心火焰貼近箭桿。高溫瞬間使毒素結晶化，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箭矢斷裂，殘頭被火焰包裹後灼燒成灰。雨晴隨即抬手，一層薄而堅韌的冰晶覆上傷口，封住血管，阻斷感染路徑。唐月倒抽一口冷氣，額角滲出冷汗，卻未呻吟。
“情報。”她盯著雨晴，“三十七個村子，每個村關押一名‘冰羽’成員家屬，由一名信徒看守。我若不現身，他們每三分鐘處決一人。”
雨晴眼神未變，只輕輕點頭。
“他們不是要你。”她低聲道，“是要我們來。”
唐月一怔。
“你出現得太容易。”雨晴目光掃過那名仍被凍結的首領，“哨子是誘餌，人質是陷阱。他們知道我們會救你，所以把棋子布成了死局——逼我們分兵，逼我們暴露接應路線。”
唐月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終未反駁。
莫凡忽然抬手，火線猛然繃直，纏住左側黑衣人手腕。那人袖中滑落半張未啟用的符文紙，剛觸及甲板，便被火焰點燃，化作飛灰。
“遠端引爆程式已啟動。”右側黑衣人冷笑，右手按在胸口，“只要我心率停止，或者訊號中斷，體內符文立刻自毀。你們救不了所有人。”
雨晴看向他。冰凰之眼清晰映出其體內符文能量流動——引線尚未接通核心，尚有緩衝。
她抬手，冰晶絲線悄然攀附上那人心口衣料，極細的一縷探入皮下，沿著符文迴路逆向滲透。寒氣注入能量節點，將引爆訊號凍結在傳導途中。那人猛然一震，低頭看向胸口，卻不知發生了什麼。
“訊號被卡住了。”雨晴低聲對莫凡說。
莫凡咧嘴，火鏈自掌心暴射，纏住首領脖頸，猛然一拽。那人被拖離集裝箱，半邊身體解凍，踉蹌跪地。莫凡一腳踩住其背脊，俯身在他耳邊道：“現在，輪到我們發訊號了。”
雨晴抬手，寒氣自腳下擴散。整片甲板迅速結冰，光滑如鏡。三名信徒立足不穩，接連滑倒。她指尖輕點，冰晶絲線纏住他們腳踝，將人拖至甲板中央，與人質分離。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用訊號控制人。”她聲音清冷，“那就嚐嚐被訊號支配的滋味。”
她雙手微抬，冰晶絲線在空中交織，重構符文引線迴路。原本通往爆炸核心的線路被逐一截斷，取而代之的是節日煙花常用的點火序列。冰晶在符文表面重新凝結，形成螺旋狀導能槽，精準對接每一處能量節點。
莫凡退後兩步，掌心火焰凝聚成一點火星。
“準備好了？”
雨晴點頭。
火星射出，觸碰第一根引線。
轟——
五彩光芒自信徒體內噴發，如同從胸腔炸開的慶典煙火。三人被氣流沖天而起，衣衫碎裂，慘叫未出便墜入海中。人質懸於半空，被冰絲穩穩托住，毫髮無傷。
海面泛起漣漪，煙花餘燼隨風飄散。
莫凡收手，瞥了眼還在掙扎的首領。那人滿臉羞怒，口中咒罵不止。
“你說他們要引我們入局？”唐月靠在集裝箱上，聲音虛弱，“那現在呢？”
雨晴望向遠處海平線。陽光刺眼，波光粼粼，不見任何船隻蹤影。
“局還在。”她說，“只是換人執棋了。”
唐月苦笑：“可他們掌握著三十七個村子的情報網眼線，隨時能再設陷阱。”
“不。”雨晴搖頭，“他們不知道你已把‘冰羽’暗線重新編碼。上個月你傳回的三組座標，全是假的。”
唐月猛地抬頭。
“你……早就察覺了？”
“從你第二次延遲迴報開始。”雨晴目光平靜，“你用的加密方式變了，節奏也不對。但我沒動，因為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想引我們去哪裡。”
莫凡插話：“所以你現在放這把煙花，不只是為了救人。”
“是為了傳信。”雨晴看著海面，“讓他們知道，‘冰羽’沒斷，而且——”她頓了頓，“獵物，開始反追蹤了。”
唐月沉默片刻，忽然低笑：“那你打算怎麼辦？等他們再派人來？”
“不用等。”雨晴抬手，一枚冰晶浮現在掌心，內裡封存著一小段斷裂的符文線，“這是從信徒皮下取出的引線殘片，帶有黑教廷內部頻段標記。只要逆向解析訊號源，就能定位最近的聯絡站。”
“你早準備好了。”唐月看著她，“不是臨時應變，是早就布好了反制鏈。”
雨晴未答。她將冰晶收入袖中，轉身扶起一名被救村民。那人顫抖著道謝，她只輕輕點頭，便走向唐月。
“你得休息。”她說，“毒素雖控住，但神經仍有殘留麻痺。”
唐月搖頭：“我還能走。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不是請求。”雨晴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是命令。你是‘冰羽’核心，不是棄子。”
唐月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
莫凡走過來，低聲問：“接下來？”
“先離船。”雨晴說，“這艘貨輪已被標記，不宜久留。接應點改到東經107的廢棄浮標站，那裡有備用通訊裝置。”
“然後呢？”
她看向海面，目光如刃。
“我們主動發一次訊號。”她說，“用他們的頻段，發一條加密指令——讓所有‘冰羽’外圍成員，立刻轉移家屬，執行‘霜降預案’。”
莫凡挑眉：“你不擔心這是更大陷阱的一部分？”
“我擔心。”她承認，“但不能因懼怕陷阱，就停止行動。他們以為我們只會救援，只會被動應對。可他們忘了——”她指尖輕撫袖口冰羽紋，“冰，也能主動落下。”
莫凡笑了下，火焰在掌心跳動。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冰火訊號’。”
雨晴抬手，一道冰晶傳訊鳥在掌心成型。她將封存符文殘片的冰晶嵌入鳥眼，輸入指令序列。傳訊鳥振翅而起，劃破長空，向東南方向疾飛而去。
甲板上，海風捲起碎冰，吹散最後一點硝煙味。
唐月靠在集裝箱邊，手指無意識摩挲左耳胎記。她看著雨晴的背影，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雨晴沒有回頭。
“不是懷疑你。”她說，“是從你第一次延遲迴報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已經被盯上了。”
唐月呼吸一滯。
“所以我給了你兩個選擇。”雨晴聲音很輕，“要麼徹底消失，要麼……成為誘餌。”
唐月閉上眼。
片刻後，她聽見雨晴走近。
“你選了後者。”她說，“所以從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獵物。”
唐月睜開眼，看見雨晴伸出手。
“現在，該我們狩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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