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訊號在終端上持續跳動，頻率越來越強。雨晴指尖劃過霜氣凝成的追蹤線，那道波動正從廢棄觀測塔向北側移動，軌跡歪斜卻不間斷，像是被某種意志強行拖行。
“不是自動裝置。”莫凡低聲道，掌心風絲悄然延展，織成一張無形感知網，“有人在走動，步伐紊亂，但魔力迴路仍在運轉。”
兩人迅速穿出訓練區暗道，沿舊藥圃外圍潛行。夜風掠過枯藤，帶起一陣細微摩擦聲。藥圃鐵門半塌，鎖鏈斷裂處殘留著暗紫色魔印——那是高階暗影系特有的能量殘留。
雨晴抬手示意停步。前方十步，一道人影踉蹌前行，披著學府導師的深灰長袍，肩頭微顫。那人突然停下，右手猛地按住脖頸，指縫間滲出黑血，順著鎖骨滑落，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莫凡瞳孔一縮：“林恪？”
雨晴未答，霜氣已在掌心凝成細絲，悄然探出。空氣中殘留的魔力軌跡浮現眼前——那並非單純的暗影波動，而是與黑教廷符文同頻的震盪波，且每三秒重複一次，規律得如同心跳。
林恪忽然抬頭，雙眼翻白，嘴角抽搐。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符文，地面瞬間裂開，漆黑觸鬚破土而出，直撲二人所在方位。
“他被操控了！”莫凡低喝，風火雙系魔力瞬間爆發，火舌纏繞風刃，化作螺旋鎖鏈橫掃而出，將觸鬚斬斷。斷裂處噴出濃稠黑霧，腐蝕地面發出滋響。
雨晴同時結印，霜鎖陣自腳下擴散，冰晶如蛛網般封住林恪足底。她迅速靠近，目光鎖定其脖頸——一道金色烙印深嵌皮肉，邊緣泛著詭異紋路，正隨著黑血緩緩搏動。那紋路她曾在老婦記憶中見過，只是此刻更加複雜，層層巢狀，竟與聖城徽記的輪廓隱隱重合。
“這不是普通符文。”她聲音壓得極低，“是聖城烙印，被黑教廷改造過。”
莫凡躍至側翼，風壓成牆，將林恪困於中心。他雙手交錯，風系共振波精準切入對方腦域頻率，試圖干擾操控訊號。林恪身體劇烈一震，雙臂痙攣，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隨即強行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高度壓縮的暗影能量。
“要炸！”莫凡急退。
雨晴卻未動。她閉眼，靈魂深處那縷沉睡的冰凰本源微微震顫。凝心之淚的氣息悄然釋放，化作一圈無形波動，籠罩林恪全身。那股氣息不具攻擊性，卻如寒夜中的靜雪，瞬間撫平了暴走的魔種活性。
林恪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僵立原地，喉間發出斷續的嗚咽，像是被困在意識夾層中掙扎。雨晴靠近一步，將掌心貼上他額頭。霜氣滲入神經，溫和卻不容抗拒，引導著殘存意識浮出深淵。
“林老師，”她輕聲，“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林恪嘴唇顫抖，終於擠出幾個字：“……資料……回傳……每週三……”
莫凡立刻追問：“回傳給誰？在哪裡？”
“研究室……他們看得到……所有……”話音未落，他脖頸烙印猛然一亮，黑血噴濺。他雙眼驟然轉黑，全身肌肉繃緊，再度舉起手。
雨晴迅速抽身後撤，霜鎖陣二次啟用，冰刺破地而起，將他雙臂釘住。莫凡趁機以風火鏈纏繞其軀幹，強行壓制魔力輸出。
“不能再試了。”莫凡喘息，“再深挖一次，他會死。”
雨晴盯著那道烙印，指尖輕撫過霜氣殘留的影像。她將一段微弱波動封入冰晶，放入袖袋。那烙印與聖城紋章共振的頻率，與老婦頸後的符文存在本質差異——前者是控制，後者卻是共生。
“他不是被操控那麼簡單。”她低聲，“他是傳輸節點。他們用他的身份許可權，把學府的情報送出去。”
莫凡沉默片刻：“所以觀測塔的訊號，不是衝我們來的，是他在自動回傳？”
“對。我們只是碰巧發現了異常。”雨晴目光沉下，“黑教廷沒有直接控制所有人，他們在關鍵位置埋了‘眼’。林恪是暗影系導師，能接觸高階禁制與監控系統。他們不需要十萬普通人盯著我們，只需要幾個像他這樣的人，就能掌握整個學府的動向。”
莫凡冷笑：“所以漁村那些人，不過是外圍誘餌，真正致命的，是藏在內部的這一個。”
“現在問題來了。”雨晴抬眼，“他是怎麼被種下的？如果是聖城出手，學府不可能毫無察覺。除非……這個烙印，是合法進入的。”
莫凡眉頭一皺：“你是說，他自願？或者，有人以正當名義替他‘治療’‘強化’？”
“我不知道。”雨晴搖頭，“但我知道，每週三資料回傳，意味著他們有一個固定週期。如果我們能在這之前找到傳輸路徑，或許能反向追蹤。”
“那還去漁村嗎？”莫凡問。
“暫時擱置。”她語氣堅定，“漁村是網，但這裡是網眼。我們撕開一角，看到的只是線；可如果我們從節點入手，能看到整張網是怎麼織的。”
莫凡盯著她片刻，忽然笑了下：“你變了。”
“怎麼？”
“以前你總是先想救人。”他看著她眼中映出的冷光，“現在你開始想，怎麼把刀插進敵人的心臟。”
雨晴沒有否認。她轉身走向林恪，從懷中取出一枚微型冰核，輕輕按入其後頸皮下。冰核迅速與霜氣融合，形成一層穩定寒膜，壓制魔種活性。
“唐月能遠端監控生命體徵。”她說，“把他送到北坡第三庇護點，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再被啟用。”
“你真覺得他還有救？”
“我不確定。”她站起身，“但我確定，他比漁村的老婦重要得多。她只是工具，而他是鑰匙。”
莫凡不再多言，扛起林恪，迅速向密道入口移動。雨晴殿後，指尖一彈，霜氣抹去地面所有痕跡。臨走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斷裂的鎖鏈——黑血已凝固，烙印的光芒卻仍在微弱閃爍，彷彿在等待下一個週期的到來。
回到臨時據點，她取出封存的冰晶，將其中的頻率波動投射於桌面。霜氣勾勒出一條清晰路徑：訊號從林恪體內發出，經由藥圃地下魔導管，接入學府主控網路，最終指向一個加密通道。而該通道的認證標識，竟是“聖城協作專案·暗影系強化計劃”。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莫凡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這個計劃，我聽過。三年前啟動，說是提升導師應對突發危機的能力，由聖城派遣專員執行。當時只有五人入選，林恪是其中之一。”
雨晴緩緩閉眼。
原來不是滲透，是堂而皇之的植入。他們打著“合作”“強化”的名義，將魔種合法地種進學府高層體內。而所謂的“每週三資料回傳”，不過是系統自動同步的一部分，偽裝成常規維護流程，無人起疑。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
學府燈火依舊，秩序井然。可在這平靜之下，早已被蛀空了根基。
“我們不能毀掉觀測塔。”她忽然說。
莫凡一怔：“為什麼？”
“因為那是他們的接收端。”她指尖輕點冰晶，“如果我們現在摧毀它，他們會立刻察覺節點中斷，啟動備用方案。可如果我們讓它繼續執行……我們就能知道，他們到底在接收什麼，又在準備什麼。”
莫凡看著她，良久，點頭：“那就讓訊號繼續傳。但我們得知道，下一次回傳，是什麼時候。”
雨晴取出一枚新凝的冰核，將其與林恪體內冰核建立微弱共鳴。冰核表面浮現出一行倒計時：****。
“還有不到六十小時。”她說，“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弄清楚，這個系統是怎麼運作的。”
莫凡握緊拳頭：“那就從他的許可權記錄開始查。”
雨晴點頭，正要回應——
冰核突然劇烈震顫，倒計時數字跳動加快，竟在無外力作用下向前推進了整整十二小時。
她瞳孔一縮。
莫凡也察覺異常：“怎麼回事？系統被遠端校準了？”
雨晴死死盯著冰核，聲音冷得像冰：“不。是有人，在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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