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象”氣墊登陸艇像一頭咆哮的鋼鐵巨獸，引擎的轟鳴震耳欲聾，艇身以近五十節的高速，劇烈地顛簸著，狠狠撞開明珠群島西海岸渾濁的海浪。
列兵“石頭”緊緊抓住艇舷的固定帶，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得移位。鹹澀的海水混合著引擎排出的灼熱廢氣，劈頭蓋臉地砸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艇艙內瀰漫著濃重的柴油味和一種汗液與鋼鐵混合的、屬於戰爭的獨特氣味。
“準備衝擊！抓穩了！”班長的吼聲在轟鳴中顯得異常嘶啞。
石頭透過佈滿水漬的觀察窗向前望去。原本在訓練中熟悉的、相對平緩的灘塗和植被，此刻卻被一道道猙獰的蛇腹形鐵絲網、密密麻麻的反裝甲障礙物和縱橫交錯的戰壕所取代。更遠處，幾個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永備火力點，如同死亡的巢穴，黑洞洞的射擊孔正對著灘頭。
“咻——轟！”
一枚來自岸防工事的曲射炮彈落在登陸艇左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炸起一道混濁的水柱，劈頭蓋臉地砸在艇身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敵炮火攔阻！加速！加速衝過去！”艇長在駕駛室裡怒吼。
“嗚——嗡！”氣墊艇的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艇首幾乎完全抬離水面，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向著灘頭猛衝。
“砰！！”
沉重的艇首猛地撞上了灘塗，巨大的慣性讓艇內所有人都是一個趔趄。
“後門放下！下車！快！快！快！”班長第一個跳出艇艙，手中的突擊步槍瞬間指向可疑方位。
“下車！跟我上！”石頭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和泥土腥氣的空氣，緊跟著班長的步伐，躍出登陸艇，沉重的作戰靴一下子陷進了溼軟的沙泥裡。
瞬間，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指令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充斥了整個灘頭。
“噠噠噠噠——！”
來自正前方永備火力點的重機槍火力，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掃了過來，打得灘塗上煙塵四起，幾名剛剛跳下登陸艇的陸戰隊員猝不及防，悶哼著倒下。
“壓制火力！攻堅組！敲掉那個火力點！”連長趴在一個彈坑裡，聲嘶力竭地吼道。
“煙霧彈！掩護！”
幾發煙霧彈被打出，白色的濃煙迅速在灘頭蔓延開來，暫時遮蔽了敵方的視線。
石頭匍匐在一個沙丘後面，心臟狂跳，他能清晰地聽到子彈從頭頂“嗖嗖”飛過的聲音，甚至能感覺到炙熱的彈頭攪動空氣帶來的灼熱感。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著他的脊椎，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戰場激發的、原始的求生欲和戰鬥本能。
他看到班長和一個火力組，利用煙霧的掩護，低姿匍匐著向前躍進，試圖靠近那個噴吐火舌的碉堡。
“石頭！跟上！火力掩護！”班長的聲音透過嘈雜傳來。
“是！”石頭猛地一咬牙，端起槍，對著碉堡射擊孔的大致方向就是一個短點射。“噠噠噠！”槍身傳來的後坐力讓他肩膀微微一震。他不知道自己打沒打中，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更多的“海象”登陸艇衝上了灘頭，艙門開啟，沉重的“海蛟”兩棲步兵戰車轟鳴著駛下，履帶碾過灘塗，留下深深的轍印。戰車上的自動炮和並列機槍立刻加入了合唱，密集的彈雨潑灑向敵方陣地，壓制得對方抬不起頭。
“工兵！爆破組！前出清障！”指揮員的命令在混亂中依舊清晰。
幾名身背炸藥包和爆破索的工兵，在步兵和戰車的火力掩護下，如同靈貓般衝向那些鐵絲網和反裝甲障礙。
“轟！轟隆！”
接連幾聲巨響，攔路的障礙物被炸開幾個缺口。
“通道打開了！步兵，衝鋒！”
“衝啊——！”
震天的喊殺聲從灘頭各處響起。原本被壓制在灘頭的海軍陸戰隊員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開啟的缺口湧出，撲向敵方的第一道防線。
石頭跟著班長，貓著腰，以標準的戰術動作快速穿過被炸開的鐵絲網缺口。子彈在身邊噗噗地鑽入泥土，濺起的沙石打得小腿生疼。
他們小組的目標是側翼一個仍在頑抗的機槍陣地。
“手榴彈！”班長低吼一聲，拔出插銷，延時兩秒，猛地甩了出去。
“轟！”
爆炸的硝煙尚未散去，石頭和另一名戰友已經端著槍衝了上去。
“噠噠噠！”一個剛從震懵中恢復過來的守軍士兵試圖舉槍，被石頭一個精準的點射擊倒在地。
肅清殘敵，佔領陣地。
石頭靠在散兵坑邊緣，大口喘著粗氣，直到這時，他才感覺手臂有些發軟，剛才衝上來時完全沒感覺。
班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沾滿了硝煙和塵土，只有眼睛依舊明亮：“好樣的，石頭！像個老兵了！”
石頭咧開嘴，想笑，卻感覺嘴角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連長的聲音在單兵通訊系統裡響起：“各排報告情況！”
“一排佔領A區灘頭，清除敵兩個火力點！”
“二排突破B區障礙，正向縱深發展！”
“三排遭遇敵預備隊反衝擊，正在交火，請求火力支援！”
進展比預想的要快，但抵抗也異常頑強。
石頭抬頭望去，只見灘頭後方，更多的登陸艇正在靠岸，後續部隊和重型裝備正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天空中，己方的武裝直升機如同盤旋的獵鷹，不時俯衝而下，用火箭彈和機炮精準地清除著一個個頑固的抵抗點。
“石頭，別愣著！檢查彈藥，補充飲水！五分鐘休整，準備向下一道防線進攻！”班長的命令將他拉回現實。
“是！”石頭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彈藥基數，拿出水壺灌了一口。水的清涼讓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遠處那片籠罩在硝煙和戰火中的土地，那裡有更多的城鎮、更多的防線、更多的未知戰鬥在等著他們。
灘頭，已經踩在了腳下。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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