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隆——！”
桑賈方面的迫擊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剛剛經歷殘酷格鬥的雪原上，積雪混合著凍土、碎石和斑駁的血跡四處飛濺。灼熱的氣浪與高原的極寒形成詭異對流，捲起帶著焦糊和血腥味的硝煙。
“隱蔽——！”營長趙鐵鋼的嘶吼在爆炸的間隙顯得聲嘶力竭。他猛地將一個因爆炸衝擊而有些發懵的新兵撲倒在堅固的冰岩後面，幾乎同時，一發炮彈就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灼熱的破片呼嘯著掠過。
“動用重火力了！”趙鐵鋼啐出一口帶著泥雪的唾沫，雙眼瞬間佈滿血絲。他從掩體後迅速觀察彈著點分佈和敵火力可能來襲的方向。
“火力引導員！鎖定敵人炮兵陣地位置？！”他對著電臺低吼。
“營長！敵陣地利用反斜面遮蔽，我方直瞄視野受限！只能初步判定大致區域！需要前出精確偵察！”引導員的聲音在電流雜音和爆炸聲中斷續傳來。
“必須拿到精確座標！”趙鐵鋼一拳砸在凍土上。沒有精確指引，己方的支援火力就無法有效壓制對方，只能被動承受打擊！
“周銳！”趙鐵鋼扭頭喊道。
“到！”額頭紗布已被鮮血浸透的周銳，如同雪豹般敏捷地匍匐靠近。
“帶你手下還能機動的骨幹，從左側那道冰裂谷滲透過去！想辦法敲掉敵人的前沿觀察點，或者至少為後方提供精確的目標座標！能不能做到？！”
“堅決完成任務！”周銳沒有任何猶豫，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挑選了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包括額頭帶傷但目光兇狠的吳鋒，以及剛才曾決意自衛、名叫孫宇的年輕戰士。
“一排其餘人員，組織火力佯動！吸引敵人注意力！”趙鐵鋼繼續下令。
“明白！”
殘存的巡邏隊戰士們，依託有限的掩體，用精準的單發點射，向著對面若隱若現的桑賈步兵還擊，盡力牽制對方，為連長他們的滲透行動創造機會。
周銳帶著精幹小組，如同壁虎般貼著陡峭的冰壁，利用爆炸和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那道深邃的冰裂谷。此地寒風刺骨，光線昏暗，腳下是萬年堅冰，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保持安靜！注意腳下和冰況！”周銳壓低聲音，每一步都極其謹慎。他們的目標是迂迴到敵人側翼，找到那個為炮兵提供目標的“眼睛”。
上方，炮擊仍在持續，震得冰壁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每一次爆炸，都讓他們的心揪緊一分，不知留在主陣地的戰友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吳鋒緊跟在周銳身後，額頭傷口傳來的陣陣眩暈被一股狠勁強行壓下。他想起了孫宇咬住保險銷時那決絕的眼神，想起了在混戰中倒下、生死未卜的戰友……血債，必須討還！
孫宇沉默地負責殿後，他年輕的臉龐上褪去了之前的激烈，只剩下一種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的冰冷沉靜。他仔細檢查著手中武器的狀態，確保在這極端環境下萬無一失。
正面陣地上，壓力巨大。桑賈的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再次發起了密集衝鋒。他們依仗兵力優勢，嚎叫著向上猛攻。
“控制射速！放近再打！”趙鐵鋼親自操作一挺班用機槍，架設在岩石掩體後，灼熱的彈殼不斷跳出。
“砰！”一名衝在最前面的桑賈低階指揮官應聲倒地，被一名炎國精確射手精準狙殺。
但敵人數量眾多！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投擲物準備！”
幾枚防禦性手雷划著弧線落入敵群，爆炸暫時遏制了對方的衝擊勢頭。但炎軍陣地上的彈藥儲備，正在快速消耗。
“營長！火箭彈藥用盡！”
“機槍彈藥告急！”
“傷亡持續增加！”
不利訊息接連傳來。趙鐵鋼的心沉了下去。他清楚，如果不能儘快拔掉敵人的炮兵支援，一旦彈藥耗盡，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側翼一個極其隱蔽的觀察哨位置，突然傳來了激烈的交火聲和吶喊！
一小股桑賈特種作戰人員，不知何時竟摸到了那個關鍵點位！
“二班，立即支援！”趙鐵鋼急令。
但距離過遠，且主力火力被正面敵人牢牢牽制，眼看那個僅有兩名戰士值守的觀察哨就要被敵人吞噬。
突然，觀察哨內一名身負重傷的戰士，看著洶湧而來的敵人，又看了看身邊同樣受傷的戰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最後一枚手雷緊緊貼在胸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滾出了掩體，迎向了敵人最密集的方向！
“兄弟——！”掩體內另一名戰士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呼喊。
“轟！！”
一聲巨響，夾雜著敵人的慘叫。那一片區域的兇猛攻勢為之一滯。
趙鐵鋼和陣地上的所有官兵，都看到了那團騰起的硝煙。無人言語，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更加用力扣動扳機的手指。
那種無畏的犧牲精神，在這一刻，以一種無比慘烈的方式，震撼著每個人的心靈，並化為了更堅定的戰鬥意志。
冰裂谷中，周銳小組終於成功迂迴到了敵人側後方。他們藏身於一處冰稜柱後，小心翼翼地觀察。
“十一點鐘方向，那塊突起的冰岩後面！有通訊天線痕跡！是他們的前觀！”孫宇眼尖，低聲道。
果然，在那冰岩的縫隙裡，隱約可見人影和天線在晃動。
“距離約四百米，風速不穩，俯角……”吳鋒迅速心算引數，他端起了那支配備光學瞄準鏡的步槍。作為連裡的優秀射手，此刻正是他發揮關鍵作用之時。
“清除目標！”周銳下令。
吳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因高海拔和失血帶來的生理不適，將瞄準鏡中的十字分劃穩穩壓在那個隱約的身影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風雪與炮聲的混合噪音中並不突出。
冰岩後面，那個正在引導炮擊的桑賈觀察員身體一顫，頹然倒地。
“命中！”孫宇低吼。
“快！將精確座標傳回後方！”周銳催促。
吳鋒立刻透過單兵戰術終端，將剛剛測算出的敵人迫擊炮陣地大致區域（結合彈道反推）及自身精確位置傳送了回去。
幾乎在座標發出的同一瞬間——
“咻——咻——咻——！”
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銳凌厲的破空聲，從炎國陣地後方傳來！那是炎軍裝備的迫擊炮群發出的復仇怒吼！
“我們的炮火支援到了！”陣地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低呼。
“轟！轟！轟！”
更加精準、更加密集的炮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狠狠覆蓋了桑賈迫擊炮陣地區域！火光接連騰起，隱約可見敵人的炮位和人員被炸得人仰馬翻！
正面進攻的桑賈步兵，瞬間失去了最重要的炮火掩護，完全暴露在炎軍精準的火力打擊下，攻勢頃刻瓦解，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退。
戰場，暫時陷入了暴風雨前的寂靜，只剩下風雪的嘶吼和零星燃燒的噼啪聲。
趙鐵鋼看著潰退的敵人，看著身邊渾身浴血、卻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守陣地的戰士們，緩緩鬆了口氣，但心情依舊無比沉重。這場邊境衝突，他們頂住了，但代價慘重。
周銳小組也安全返回，帶回了成功清除敵前觀的訊息。
吳鋒望著那片被己方炮火覆蓋的區域，又看了看手中剛剛立下戰功的步槍，默默地將一個新的滿裝彈匣推入彈倉。
孫宇走到那個觀察哨位置，凝視著那片焦黑的土地和殘留的痕跡，莊重地立正，敬了一個持久的軍禮。
就在趙鐵鋼準備下令全力搶救傷員、鞏固防禦工事時，通訊兵突然步履踉蹌地跑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營……營長！接到團部最高等級通報！桑賈……桑賈方面，至少一個加強旅級規模的機械化部隊，正在向我防線全線逼近！他們的軍屬炮兵單位也開始前出部署！空中……偵測到大量不明無人機訊號！”
趙鐵鋼猛地抬頭，望向被風雪和硝煙籠罩的灰暗天空。
剛才的炮戰，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鋼鐵風暴，即將席捲這片雪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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