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的海水，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金紅色的粼光，試圖溫柔地掩蓋剛剛結束的慘烈。但漂浮的油汙、零星燃燒的殘骸、以及被染成怪異顏色的浪濤，無不訴說著這裡經歷了一場何等規模的血火洗禮。
“烈陽”號驅逐艦破開略有汙濁的海浪，艦體上新增的幾處焦黑彈痕和細微的凹坑，如同勇士的勳章，記錄著不久前那場與“霸王號”航母戰鬥群的殊死搏殺。甲板上，官兵們正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戰後處置：檢查裝備、補充彈藥、清理爆炸殘留物，醫療兵穿梭其間，處理著少數在戰鬥中負傷的同伴。氣氛不再是戰時的極致緊繃，卻依舊帶著高度戒備的肅殺。
艦橋內，林峰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濃茶，卻沒有喝，只是藉著杯壁的溫度暖著因長時間高度集中而有些冰涼的手指。他的目光掃過綜合戰術螢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戰場態勢：
代表“霸王號”編隊的符號，正拖著一道代表“重傷撤退”的虛線，狼狽地向著珍珠鏈群島方向遠遁，速度甚至比不上一些商船。其護航艦隻的數量比交戰前少了兩個（一艘被擊沉，一艘重傷失去動力被迫棄艦），剩餘的也大多帶著或輕或重的損傷。
“鷹巢”基地的符號依舊黯淡，只有微弱的應急電源訊號在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代表“利維坦”的訊號源，已徹底從螢幕上消失，被一個冰冷的【已摧毀】標識所取代。
我方單位，“烈陽”號與“海嘯”號雖有多處損傷，但核心戰力完好，正與前來匯合的一支補給艦編隊以及幾艘掃雷艦、救援船組成臨時編隊，在戰場海域進行掃尾工作。
“報告艦長，‘海龍-07’油氣田平臺已確認安全，僅部分外部設施受損，人員無一傷亡，正在恢復作業。”
“落水人員搜救工作正在進行，目前已救起我方飛行員兩名，敵方落水人員……十七名，均已提供基本醫療救助。”
“損管部門初步評估，我艦主體結構無恙，右舷近防炮基座需更換，部分雷達陣列需校準，預計返回基地後需要五到七天進行徹底維修。”
一條條彙報傳來，勾勒出勝利背後具體的代價與收穫。
“告訴救援隊，對所有落水人員，一視同仁，優先救治重傷員。”林峰放下茶杯，吩咐道，“另外，將敵方被俘人員名單和健康狀況，透過中立頻道，通報給聯邦方面。”
“是！”副艦長應道，隨即略帶感慨，“沒想到，‘霸王號’真的被我們打殘了。這一仗之後，碎星海，至少能安靜一段時間了吧？”
林峰搖了搖頭，眼神深邃地看著遠方正在被夜色逐漸吞噬的海平面：“安靜？恐怕不會。斷其一指，痛徹心扉。聯邦丟了這麼大面子，損失了核心航母，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可能會暫時收縮，但報復只會來得更猛烈、更不擇手段。東櫻那邊，也不會死心。”
他頓了頓，指向螢幕上“鷹巢”基地的符號：“更何況，這顆毒牙還沒拔掉。老貓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加密通訊頻道傳來了請求接入的訊號。
“這裡是‘暗刃’一號，呼叫‘烈陽’。”老貓那特有的、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的聲音響起。
“老貓！報告情況！”林峰精神一振。
“任務完成。‘鷹巢’主能源、備用能源、核心通訊節點均已物理性癱瘓，至少四十八小時內無法有效恢復。我們留下了點‘小禮物’，夠他們忙活一陣子了。”老貓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隊已安全撤離至三號預備匯合點，無人傷亡。另外，撤離時截獲到一些零散的電磁訊號，顯示‘鷹巢’地下深層掩體內，可能有我們之前未知的加密資料節點，懷疑與‘涅盤’計劃有關聯。已將座標發回。”
幹得漂亮！林峰心中讚道。不僅成功癱瘓了“鷹巢”，還拿到了意外的重要情報！
“收到。辛苦了，原地休整，等待接應。”林峰結束通話，立刻對情報參謀下令，“將老貓提供的情報，最高優先順序發回‘海狼’指揮部和國家安全總局。建議立刻組織技術力量進行分析，並評估對‘鷹巢’採取進一步行動的必要性。”
“是！”
就在海面與特種戰線取得決定性成果的同時，深海之下的“潛蛟”號，正如同一個謹慎的考古學家，小心翼翼地靠近“利維坦”的葬身之所。
“保持距離五百米，釋放水下無人潛航器。”艇長王銳校命令道。
一艘小型、流線型的水下無人潛航器從“潛蛟”號底部的艙口無聲滑出，如同一條靈巧的游魚，拖著纖細的光纜，向著前方那片被大量金屬碎片和仍在緩慢上湧的氣泡所籠罩的海底區域駛去。水下無人潛航器攜帶的高畫質攝像頭和多種感測器，將前方的景象實時傳回“潛蛟”號的控制室。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副如同海底垃圾場般的慘狀。“利維坦”龐大的身軀已經被超空泡魚雷的巨大威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扭曲的金屬骨架、斷裂的管線、以及一些無法辨認功能的精密器件散落在方圓數百米的海床上。一些內部艙室暴露出來，可以看到複雜的線路板和類似生物培養槽的破碎容器。
“結構複雜度遠超常規潛艇……確實像某種……生物與機械的混合體？”一位技術軍官看著傳回的畫面，喃喃自語。
“注意收集所有具有特徵的碎片，尤其是帶有介面、晶片或特殊標記的部件。”王銳校吩咐道，“重點搜尋其核心處理單元可能存在的區域。”
水下無人潛航器在殘骸中緩緩穿行，機械臂靈活地抓起一些看起來比較完整的部件，放入樣本籃。
突然，聲納員報告：“艇長！偵測到異常！在殘骸中心區域，有一個獨立的、被厚重灌甲保護的球形結構，似乎相對完好！而且……它還在發出微弱的、有規律的訊號！不是之前的脈衝訊號，更像是……一種信標？！”
王銳校心中一凜。果然！“利維坦”沒那麼簡單！
“能分析訊號內容嗎？”
“訊號極其微弱且加密，無法破譯。但模式分析……不像是在對外發送資訊，更像是在……定位？或者……等待喚醒？”
一個被重重保護的黑匣子？還是在深淵中默默呼喚著什麼的信標？
“記錄信標所有引數和精確座標。採集球形結構表面樣本，如果可能，嘗試獲取其外部介面形態。”王銳校命令道，“收集工作加快速度，我們不宜在此久留。”
“利維坦”雖死，但它留下的謎團，以及那個仍在發出訊號的球形結構，無疑指向一個更深的漩渦。
“烈陽”號上，林峰收到了來自“潛蛟”號的初步報告。他看著螢幕上那被打撈起來的、帶有非地球常見生物形態與機械結構融合特徵的“利維坦”殘骸照片，以及那個仍在深海發出訊號的球形物體描述，眉頭緊緊鎖起。
“涅盤”計劃……“利維坦”……未知的訊號……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碎星海這場戰役的勝利，只是揭開了更大陰謀的一角。真正的風暴，或許並非來自海面之上那些看得見的敵人。
他接通了與最高統帥部的加密通訊。
“‘烈陽’報告：碎星海主要作戰行動已結束，初步達成戰略目標。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方向。另，‘利維坦’殘骸發現異常，疑似與‘涅盤’計劃深層關聯，建議提升對該方向調查優先順序。”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回復：
“‘烈陽’，做得很好。艦隊按計劃休整補給，保持戰略威懾。‘利維坦’及‘鷹巢’新發現的情報已收到，總部將成立專項小組跟進。你們的任務尚未結束，新的風暴眼正在形成，做好準備。”
結束通話，林峰走到艦橋舷窗邊，望著窗外無垠的黑暗和遠方珍珠鏈群島方向零星的火光。
勝利的喜悅短暫而虛幻，更多的是一種肩負重任的沉重。他知道，他和他的艦隊，以及無數奮戰在各條戰線上的同袍，還遠未到可以放鬆的時刻。
腳下的鋼鐵鉅艦微微起伏，如同他此刻難以平靜的心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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