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巢”基地地下,B區通道。
槍聲、爆炸聲、東櫻語的怒吼與呵斥聲在密閉空間內激烈迴盪,震耳欲聾。“暗影”分隊依託著一個岔路口的有利地形,進行著絕望而頑強的抵抗。
“灰隼!彈藥不多了!右翼壓力太大!”一名隊員剛喊完,就被精準的點射擊中肩部,悶哼一聲倒地。
“止血帶!把他拖到後面!”灰隼的聲音嘶啞,手中的改良版05式微聲衝鋒槍噴出短促的火舌,將一個試圖突進的“影武”隊員壓了回去。對方的裝備和訓練水平遠超普通守軍,配合默契,火力兇猛,而且顯然熟悉地下結構,正在試圖迂迴包抄。
“B節點就在前面五十米!但那道防護門是液壓的,斷電後處於鎖死狀態!‘穿山甲’也鑽不透!”負責爆破的隊員吼道,語氣帶著絕望。
他們被釘死在這裡了。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灰隼看了一眼受傷的同伴和僅剩的半數隊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對著喉麥,用盡力氣發出最後一段斷續的訊號:“‘烈陽’……B節點……無法摧毀……我等……被困……請求……遠端……覆蓋……”
他砸碎了喉麥的核心部件,卸下最後一個彈匣拍在身旁隊員手裡:“山貓,帶他們守住這裡,能守多久是多久!”
“隊長,你要幹什麼?!”
灰隼沒有回答,他抓起身邊陣亡隊員身上集束的炸藥和手雷,猛地從掩體後滾出,利用隊友拼死掩護的火力間隙,如同撲火的飛蛾,衝向那道厚重的液壓防護門!
“掩護隊長!”
剩餘的“暗影”隊員爆發出最後的怒吼,火力全開,死死壓制住試圖攔截的敵人。
灰隼衝到門前,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爆炸物堆在門軸和鎖閉結構最脆弱的地方,拉燃引信!
“為了炎國——”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劇烈的轟鳴在地下通道內爆發!狂暴的衝擊波和火焰瞬間吞噬了灰隼的身影,也將沉重的液壓門炸得扭曲、變形,連同後面一小段通道一同塌陷!衝上來的幾名“影武”隊員被飛濺的碎石和金屬破片擊中,非死即傷!
爆炸的餘波尚未平息,永昌港,“烈陽”號艦橋。
林峰收到了“暗影”那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最後訊號,以及“鵬鳥”捕捉到的、位於B區地下的劇烈能量爆發和結構坍塌的確認資訊。
他閉上了眼睛,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無需再多言,他知道“暗影”分隊,尤其是灰隼,選擇了怎樣的結局。
“命令……”林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迅速恢復了鋼鐵般的冷硬,“‘鵬鳥’,對B區塌陷區域進行補充掃描,確認毀傷效果。接應小組……取消行動。”
“是……”副艦長的聲音同樣低沉。
“另外,”林峰睜開眼,目光如冰,“將‘暗影’分隊英勇作戰、確認摧毀敵方兩處核心資料節點並重創‘影武’小組的戰績,上報‘海狼’指揮部,為他們請功!”
英雄的血不會白流。雖然未能徹底清除所有節點,但“剔骨”行動的核心目標已經達成大半,“鷹巢”的中樞神經系統遭受了難以挽回的重創。
幾乎在同一時間,“鷹巢”基地內部,一場無聲的獵殺也在進行。
後勤倉庫區域,“夜鶯”剛剛完成交接班,正準備返回宿舍區。他敏銳地察覺到基地內的氣氛更加詭異,巡邏隊的頻率增加,而且多了許多穿著便裝但眼神銳利、四處打量的人——是內部調查科的特務。
他必須儘快將收集到的情報傳遞出去,尤其是關於“影武”佈防重點在“深井”區域,以及內部審查已經開始的情報。
他按照緊急預案,走向基地內一個允許士兵使用的、有監控但人流量較大的公共電話亭。他準備使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死投”方式,將微縮膠捲放入電話亭某個特定位置的縫隙裡,自然會有後續環節的同志來取。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電話亭時,心臟猛地一縮!他看到兩個內部調查科的特務,正站在電話亭不遠處,看似隨意地聊天,但目光卻像鷹隼一樣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陷阱!他們可能已經懷疑到這個聯絡點了!
“夜鶯”腳步不停,面色如常地從電話亭前走過,彷彿只是路過。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審視的目光如同針刺。他不能回頭,不能有任何異常。
他必須啟用風險更高的備用方案——去基地醫院,利用那裡相對複雜的人員流動和環境,嘗試與可能存在的另一條“線”接觸。
就在他轉身走向基地醫院方向時,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後勤工作服、一直低頭打掃衛生的人,悄悄拿起了一個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
“夜鶯”並不知道,由於“信鴿”小組的暴露和緊急靜默,他這條線上的幾個備用聯絡點都已被監控。內部調查科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他來到基地醫院,掛號,聲稱自己有些感冒頭痛。在等候區,他看似無意地將一份摺疊好的、印有基地內部通知的廢報紙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報紙夾層裡,就藏著那份至關重要的微縮膠捲和關於公海訊號的猜測。這是約定中,情況萬分危急時,向不確定是否存在、但理論上應該潛伏在醫療系統的“備用信使”發出的求救訊號。
他不能確定“信使”是否真的存在,是否能看到,是否還安全。這更像是一種絕望中的賭博。
做完這一切,“夜鶯”拿起藥,平靜地離開了醫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暴露,不知道那份情報能否送出去。他只能繼續扮演好那個沉默寡言的東櫻籍文員,等待命運的審判,或者……最後的時刻來臨。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基地廣播里正在播放著“成功挫敗炎國特種部隊滲透破壞”的“捷報”,語氣激昂。而“夜鶯”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靜,和對遠方祖國最深沉的思念。
永昌港,“烈陽”號。
林峰收到了國安部門轉來的、源自“信鴿”小組最後時刻冒死發出的、關於“夜鶯”可能面臨暴露風險的預警,以及“夜鶯”用於識別和聯絡的暗碼特徵。
他看著那份情報,久久不語。一條條看不見的戰線,一個個無名的英雄,正在用生命和忠誠,支撐著這場看似由鋼鐵和火焰主導的戰爭。
“通知國安方面,動用一切可能資源,設法確認‘夜鶯’狀態,並嘗試建立新的、安全的聯絡通道。”林峰沉聲下令,“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同志。”
他抬頭,望向西邊那漸漸沉入海平面的落日,如同看到了那些消逝在黑暗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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