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歐羅巴聯合體總部大樓附近，一間看似普通的私人俱樂部包廂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只留下水晶吊燈在拋光紅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陳年威士忌的醇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炎國資深外交官周衛國，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斑白的鬢角梳理得一絲不苟。他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深海。他的對面，坐著歐羅巴聯合體外交與安全政策高階代表，弗雷德裡克·施密特，以及幾位來自萊茵共和國、法蘭西等國的、被視為“理性派”的核心人物。
“施密特先生，諸位，”周衛國輕輕晃動著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盪漾，“我們都很清楚，當前的局勢如同一輛失控的列車，正衝向懸崖。而掌握著大部分制動閥的，似乎並不是以理性著稱的一方。”
施密特，一位頭髮銀灰、面容嚴謹的日耳曼人，微微頷首：“周先生，歐羅巴始終致力於維護全球穩定與基於規則的秩序。但穩定，需要所有大國的共同剋制。”
“剋制？”周衛國臉上的笑容淡去，他放下酒杯，從腳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輕薄的平板電腦，動作沉穩地推向桌子中央，“當一方早已將最基本的‘規則’——人性的底線，踐踏在腳下時，我們談論的，還是秩序嗎？”
他沒有急於開啟檔案，而是先看著施密特等人的眼睛，用緩慢而清晰的語調說道：“接下來諸位看到的，並非來自戰場，而是來自實驗室。它不涉及任何虛幻的科幻，只關乎最現實、最殘忍的反人類罪行。請做好心理準備。”
他點亮螢幕，解鎖，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枯燥的報告，而是一段高度清晰的影片。
影片拍攝於一個充滿現代化儀器、但背景略顯凌亂的實驗室，正是Z-7實驗室被突襲前內部監控片段的一部分。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東櫻和聯邦徽標的研究人員，正圍著一個透明的密封艙。艙體內，不是小白鼠，也不是猴子，而是一個……一個難以名狀的生物組織。它依稀能看出哺乳動物的輪廓，但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敗色，表面佈滿瞭如同蠕蟲般搏動著的紫紅色血管，一條本該是前肢的位置，卻扭曲地連線著一段覆蓋著稀疏羽毛、類似鳥翅的結構！一個研究人員用機械臂刺激它，那東西立刻發出一種介於嬰兒啼哭和鳥類尖嘯之間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在密封艙內瘋狂撞擊。
“上帝啊……”一位法蘭西代表下意識地低呼，捂住了嘴，臉色發白。
周衛國面無表情地切換下一張圖片。這是一份電子實驗日誌的截圖，上面清晰地列著：
專案編號：P-77
基因來源：人類（東亞裔捐贈體，編號D-114）、非洲禿鷲（抗腐壞基因片段）、獵豹（肌肉爆發力強化片段）……
實驗目標：探索跨物種基因嵌合體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能力及攻擊性強化。
備註：D-114載體出現嚴重排異反應，神經系統崩潰，於72小時後終止生命體徵。組織樣本存檔。
“他們……他們在用人做實驗？！把人的基因和動物……”萊茵共和國的代表，一位以冷靜著稱的經濟專家，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不僅僅是實驗，”周衛國的聲音冷得像冰，“請看下一項。”
螢幕上出現了一份標著“最高機密”的計劃書摘要，標題是 ‘冥河’病毒定向傳播可行性驗證。下面羅列著冷酷的資料：
靶向族群基因標記：針對性篩選出的東亞人群特有基因序列。
傳播載體：基因編輯鼠類，增強其活動範圍及對人類聚居區的趨向性。
預期效果：高傳染性，潛伏期短，誘發不可逆肺纖維化及神經系統損傷，預計死亡率18%-35%，後遺症發生率接近100%。
周衛國指著那行“靶向族群基因標記”，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們不是在研究治病救人的藥。他們是在實驗室裡，像配比毒藥一樣，精心設計一種只針對特定族群——主要是我炎黃裔同胞——的基因武器！這，就是他們準備的，‘更高效’的戰爭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這些歐羅巴精英們震驚而憤怒的臉。
“先生們，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在‘鷹巢’基地深處，那些被稱為‘深井’的地方，還有更多這樣的‘作品’。他們把活生生的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拼接、改造、然後廢棄的零件！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對整個人類文明底線的褻瀆！”
他關掉了平板，螢幕暗下去，彷彿將剛才展示的那片地獄重新封存。
包廂內死一般寂靜。施密特的臉色鐵青，緊緊握著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其他代表也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瘋子……他們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萊茵共和國的代表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為了霸權，他們竟然敢觸碰這種禁忌！這是要把全世界都拖進基因戰的深淵嗎？！”
施密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他看向周衛國，眼神複雜：“周先生，這些證據……確實令人髮指。但這屬於極其嚴重的指控，我們需要時間驗證……”
“我們理解貴方的謹慎，”周衛國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這些證據的真實性，經得起任何形式的檢驗。我今天冒風險來到這裡，不是僅僅為了指控。我是想提醒諸位，當一個國家可以毫無底線地將屠刀指向特定族群時，今天可以是東亞裔，明天，會不會是歐羅巴裔？當‘基於規則的秩序’被扭曲成‘基於實驗室的滅絕’，我們所有人，還有安全可言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聯邦的激進政策，就像一顆毒瘤，正在侵蝕全球穩定的根基。他們的‘前沿跳板’計劃，目標不僅僅是炎國，更是要重塑一個由他們絕對掌控、順者昌逆者亡的世界秩序。到那時，歐羅巴引以為傲的自主性、你們的能源命脈、科技供應鏈，還能由你們自己決定嗎？”
萊茵共和國的代表立刻介面，語氣急切：“施密特，周先生說得對！我們不能被綁在一輛註定要爆炸的戰車上！我們必須與炎國接觸，確保我們自身的能源安全，還有那些關鍵的稀土、晶片供應鏈！否則我們的汽車工廠就得停工，我們的民眾冬天可能挨凍！”
法蘭西代表也沉重地點頭：“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人類道德的底線。歐羅巴不能，也絕不應該為這種反人類罪行提供任何形式的掩護或默許。我們需要重新評估與聯邦的關係。”
裂隙，在歐羅巴聯合體內部，因為這些觸目驚心的證據，正在悄然擴大。
然而，就在這場秘密會談結束後不到兩小時，施密特接到了聯邦駐歐羅巴特使，理查德·奧爾布賴特，一個以強硬和傲慢著稱的鷹派人物，直接打來的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充滿威脅，沒有絲毫掩飾：
“施密特先生，我們注意到某些不應該的接觸正在發生。我奉勸歐羅巴聯合體，認清自己的位置。任何與炎國的實質性合作，尤其是試圖繞開或損害聯邦核心利益的行為，都將被視作敵對行動。”
奧爾布賴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森。
“請記住，歐羅巴的防務，在很大程度上，依賴著聯邦的技術和承諾。你們那些‘颱風’戰機、主力艦隊的宙斯盾系統，甚至部分關鍵基礎設施的網路防護……都需要我們的支援。如果這種支援‘意外’中斷，或者某些我們共享的、關於歐羅巴防禦弱點的‘技術細節’不小心洩露出去……那‘後果’，將是諸位絕對不願看到的。”
“好自為之。”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施密特握著話筒，手心裡全是冷汗。聯邦的威脅，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歐羅巴的咽喉上。剛剛因證據而產生的義憤，瞬間被現實的、赤裸裸的安全威脅所籠罩。
裂隙雖已出現，但想要將其擴大為一道無法彌合的分裂，炎國和歐羅巴的“理性派”，還面臨著來自聯邦的、毫不留情的高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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