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高地頂端，一面彈孔累累的北高麗軍旗被狠狠插進焦黑的泥土中，在混雜著硝煙與血腥味的晨風中獵獵作響。高地下方的斜坡和山谷中，散落著燃燒的坦克殘骸、焦黑的屍體碎片和丟棄的武器裝備，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爭奪戰的慘烈。
殘餘的北高麗裝甲部隊和步兵，正依託剛剛奪取的陣地，匆忙構建新的防禦工事。士兵們臉上混雜著勝利的亢奮和劫後餘生的疲憊，軍服上沾滿了泥濘與暗紅色的血漬。通訊兵嘶啞地呼叫著後方，請求彈藥補給和醫療支援，無線電裡傳來的聲音雖然依舊夾雜著干擾噪音，但比起之前那令人絕望的死寂，已經好了太多。
“鷹眼”站的摧毀，如同在密不透風的鐵幕上鑿開了一個通風口。儘管“壁壘”系統的其他部分仍在運轉，干擾並未完全消失，但這短暫的“裂隙”已經足夠讓北高麗的進攻鐵拳，結結實實地砸碎了敵人防線上的這顆頑固“釘子”。
然而，勝利的代價是巨大的。為了這次突破，北高麗投入的先鋒裝甲營幾乎打光了建制，天空中那些奮不顧身提供掩護的戰機，超過半數沒能返航，包括那位駕駛著受傷戰機、毅然迎向聯邦隱身戰機的指揮官金永哲。
一名年輕的北高麗士兵坐在散兵坑邊緣，顫抖著手從幾乎空掉的水壺裡倒出最後幾滴水，潤了潤乾裂起皮的嘴唇。他望著高地下方那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眼神有些空洞。不遠處，醫護兵正在將一具具覆蓋著同伴面容的屍體整齊排列，用能找到的任何布料暫時遮蓋。
突破帶來了希望，但也帶來了更直觀的死亡。戰爭的殘酷，從未如此清晰地烙印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聯邦，“企業號”航母戰鬥群，指揮中心。
氣氛與北高麗陣地上的劫後餘生截然相反，這裡充斥著一種壓抑的、即將爆發的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 艦隊司令官，那位曾在碎星海吃過虧的哈里斯上將，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指揮台的金屬邊緣，“一個加強守衛、擁有最新電子戰庇護的前沿節點，就這麼被一群鑽地老鼠給端了？！我們的預警系統呢？我們的快速反應部隊呢？！”
參謀和軍官們噤若寒蟬，無人敢直視他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壁壘’系統在S-7區域出現效能衰減，北高麗人的進攻部隊重新獲得了有限的協同能力。” 一名技術軍官硬著頭皮彙報，“雖然整體干擾依然有效，但他們利用這個視窗，成功拔除了‘釘子’高地，打開了通往縱深的缺口……”
“我不想聽這些！” 哈里斯粗暴地打斷他，“我要的是結果！是讓那些北韓人付出代價！讓他們知道，挑戰聯邦的代價是他們絕對承受不起的！”
他猛地轉向負責對地攻擊的指揮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鐵雨’系統，準備好了嗎？”
被問到的軍官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挺直回答：“將軍，‘鐵雨’系統所屬的‘收割者’炮兵旅已完成前置部署，彈藥補給完畢，目標引數正在裝訂。但是……將軍，‘釘子’高地周邊區域，根據之前的偵察，可能存在平民滯留點，使用‘鐵雨’可能……”
“可能什麼？！” 哈里斯逼近一步，聲音冰冷，“可能造成附帶損傷？聽著，上校，這是戰爭！不是慈善晚會！北韓人利用平民做盾牌是他們的慣用伎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砸碎他們的盾牌，連同後面計程車兵一起！必須立刻、馬上，將他們的進攻勢頭打下去！用最兇狠的方式，告訴他們也告訴後面看戲的炎國人，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他幾乎是指著對方的鼻子下令：“我授權使用‘鐵雨’！目標，原‘釘子’高地及敵後續部隊可能集結、透過的XX山谷區域！給我覆蓋性犁一遍！立刻執行！”
“是……將軍！” 軍官不敢再猶豫，轉身傳達命令。
哈里斯看著螢幕上那個剛剛易手的高地座標，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報復，來洗刷“鷹眼”站被毀的恥辱，也向國內那些質疑他能力的人證明，他依然是那條能咬斷敵人喉嚨的惡狼。
“釘子”高地，北高麗新建立的指揮點。
一名通訊參謀突然皺緊了眉頭，他面前的無線電監聽裝置捕捉到一段異常清晰、且在不同頻率上重複廣播的明語通訊，使用的是字正腔圓的北高麗語：
“……致盤踞在‘釘子’高地及周邊區域的北韓軍隊……你們已非法侵入……限令你們在十五分鐘內，無條件放下武器，撤離至軍事分界線以北……否則，你們將面臨毀滅性的、無差別火力覆蓋……重複，這不是警告，這是最後通牒……十五分鐘倒計時開始……”
廣播聲音冰冷而傲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清晰地傳入了高地陣地上每一個北高麗士兵的耳中。
剛剛還在為勝利而振奮計程車兵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面面相覷，一種新的、更深的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無差別火力覆蓋？” 一名趴在陣地前沿的步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望向天空，彷彿死神已經張開了翅膀。
“是心理戰！別被他們嚇住！” 一名基層軍官大聲呵斥，試圖穩定軍心，但他自己緊握著步槍、微微發白的手指關節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他們剛剛經歷過血戰，奪下了這裡，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可聯邦的威脅，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之前那密不透風的電子干擾和精準的空中打擊，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技術優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陣地上瀰漫開一種令人窒息的等待。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依舊零星的炮火聲。十五分鐘，短暫得如同一個眨眼，又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是冒著被“毀滅性覆蓋”的風險堅守剛剛用鮮血換來的陣地，還是屈辱地撤退，將主動權再次拱手讓人？
炎國，最高統帥部。
“報告！‘鵬鳥’平臺監測到聯邦炮兵部隊異常活躍！位於縱深區域的‘收割者’旅所屬三個營級炮兵群，雷達訊號特徵與標準模式不符，正在進行快速射向調整和諸元裝訂！計算彈道落點……高度重合於北高麗剛剛佔領的‘釘子’高地及周邊通道！”
“‘天穹’系統比對資料庫，識別該炮兵單位疑似裝備代號‘鐵雨’的大面積殺傷性子母彈散佈系統！毀傷評估……極高！”
技術軍官急促的彙報聲在指揮中心迴盪，帶來了新的危機預警。
“‘鐵雨’？他們竟然要動用這個？” 一位將軍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國際上備受爭議的武器，以其對暴露人員和輕裝甲目標的毀滅性覆蓋面積而臭名昭著。
“立刻將預警透過最高密級渠道傳遞給北高麗方面！建議其部隊立刻疏散，規避即將到來的炮火覆蓋！” 主持會議的老者果斷下令，眉頭緊鎖。聯邦的反應如此激烈和殘酷，有些超出預期。
幾乎在同一時間，已經撤退至安全區域、正在稍作休整的“暗刃”小隊，也接收到了後方轉來的緊急情報。
老貓看著戰術平板上的預警資訊和“鐵雨”系統的簡要說明，臉色陰沉。
“‘鐵雨’……覆蓋性打擊……”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目光投向遠方那片剛剛被北高麗士兵浴血奪取、此刻卻即將迎來滅頂之災的區域。他想起了在“鷹眼”站機房，山魈看著燃燒村莊時說的那句話——“為了儘快結束這一切”。
用這種無差別的、極度殘酷的武器，真的能結束戰爭嗎？還是隻會播下更多仇恨的種子，讓衝突變得更加血腥和不可收拾？
“頭兒，我們……” 岩羊欲言又止。
老貓沉默地搖了搖頭。他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等待著那場即將降臨的、名為“鐵雨”的死亡風暴。
十五分鐘的倒計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整個戰場之上。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和絕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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