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為——拖拉機！”
“非是妖邪，非是神佛，乃我大唐格物之結晶，人力駕馭自然之力！”
“它無需食草，只需燃燒黑石（煤炭），便可日夜不息，開荒闢土，牽引萬鈞！”
“此，便是我大唐賜予萬民，開拓盛世之——工業之力！”
工業之力！
這四個字，如同洪鐘大呂，迴盪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薛延陀的賽馬冠軍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個人的勇武，部落的榮耀，在這能夠改變生存方式、重塑世介面貌的“工業之力”面前，彷彿螢火之於皓月！
很快，除了拖拉機以外的另外幾樣“格物結晶”也被展示出來——改良後效率大增的紡織機、能夠快速將穀物脫粒的“打穀機”、甚至還有一臺小型的、可以提供穩定動力的固定式蒸汽機在帶動著鋸木……
那達慕大會的競技榮譽，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真正的壓軸大戲，是李建成用這些超越時代的造物，向全天下發出的宣告：
大唐的強大，將不再侷限於傳統的弓馬疆土，更在於這將改變所有人生活方式的、名為“工業”的洪流！
大唐，就是無冕的王者！
順之者，或許能分一杯羹；逆之者，必將被無情碾碎！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全新的時代可能。
所有人都明白，從這一刻起，世界，不一樣了。
待場中眾人情緒平復過後，李建成又舉起了喇叭筒：
“我宣佈，第一屆大唐草原那達慕大會正式結束！從明天開始，將會舉行為期三天的萬民同樂主題活動，在三天內，每天每人只需繳納五文錢的入場費，就可以暢享美食，暢飲酒水——不限時，不限量！”
李建成這最後一道宣告，如同在已經滾燙的油鍋裡又潑進了一瓢清水，瞬間引發了更加劇烈的沸騰！
剛剛從“拖拉機神蹟”的震撼中稍稍回過神來的民眾，立刻被這“五文錢，不限量”的天大好訊息砸得暈頭轉向！
“五文錢？！進去隨便吃隨便喝？！”
“不限時？！我的天爺啊！太子殿下這是要散盡家財嗎？！”
“快！快去排隊！明天說什麼也要擠進去！”
如果說之前的競技比賽和格物展示是視覺與心靈的衝擊，那麼這“萬民同樂”就是實打實的、惠及每一個普通人的狂歡！
五文錢，對於能千里迢迢來到北疆的人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卻能換來無數人一輩子都沒機會嚐到的各地美食、美酒！
那些原本因為資金有限，只能在會場外聽聽動靜、啃啃乾糧的民眾，此刻眼睛都紅了！而那些已經體驗過大會精彩的觀眾，更是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早早趕來，把這“五文錢的便宜”佔到極致！
一時間，所有人都忘記了拖拉機的恐怖，忘記了賽馬的激情，滿腦子都是對明日美食盛宴的憧憬。
售票處（現在變成了入場費收取點）前再次排起了蜿蜒曲折、看不到頭的長龍，人們興奮地議論著、猜測著明天會有什麼好吃的。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金山，會場的大門再次敞開時，早已等候在外、望眼欲穿的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再次驚呆了！
昨日還是激烈角逐的賽場和神秘的格物展示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超巨型的露天盛宴會場！
數以百計的攤位整齊排列，來自天南地北的食物香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洪流！
那六十家透過激烈競標脫穎而出的商家，他們的攤位前不僅飄香著誘人的食物與美酒，更醒目地懸掛著各自商號的名稱、招牌以及所在城市的地址。
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整隻肥羊；有從嶺南運來、用冰鎮著的鮮甜魚膾；有西域胡商帶來的、裹著濃郁香料的手抓飯；有關中特色的、臊子豐富的湯餅；有油炸得金黃酥脆的各類點心；還有北疆本地特色的奶製品、馬奶酒……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而酒水區更是壯觀！
一排排半人高的大酒缸陳列著，裡面是從大唐各地乃至西域運來的美酒，從清冽的米酒到醇厚的三勒漿，從草原的馬奶酒到嶺南的果酒，任由取用！
這看似簡單的標識，卻在無形中完成了幾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品牌植入與廣告效應：數萬參與“萬民同樂”的民眾，在品嚐到美味的同時，也將這些商號的名字與味道深刻地聯絡在了一起。
“原來長安西市的‘張氏蜜鋪’的果子這般香甜！”
“這‘洛陽李記’的胡餅，果然名不虛傳，酥脆掉渣！”
“快記下，‘揚州三絕齋’的糕點，回去定要尋到店裡再去買！”
口耳相傳，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廣告。
這些商家的名號，隨著飽餐一頓、心滿意足的遊客們，被帶往大唐的四面八方。
他們在這場盛會上投入的競標費用和貨物成本，瞬間轉化為了面向全國精準客戶的、效果卓著的品牌推廣。
打通商路與渠道拓展：對於這些商家而言，參與那達慕絕不僅僅是為了這三天售賣。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與北疆政府、與草原各部、乃至與西域胡商建立聯絡、展示實力的絕佳平臺。
許多草原部族首領和西域商隊在品嚐了某家商戶的獨特商品後，直接就在攤位前與東家或管事洽談起了後續的採購與合作事宜。
一條條新的商路，就在這觥籌交錯、大快朵頤之間，悄然打通。
樹立標杆與激勵後來者：這六十家商戶的成功亮相，無疑給天下所有商人樹立了一個鮮明的標杆——緊跟北疆政府的步伐，積極參與官方活動，就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曝光機會和發展紅利。
可以預見，下一屆那達慕大會的競標，必將更加激烈，而北疆政府也能借此篩選出更優質、更有實力的合作伙伴。
“萬民同樂，現在開始！請諸位，開懷暢飲，盡享美食！”
隨著一聲令下，整個會場瞬間化作了歡樂的海洋！
人們端著粗糙的木碗或自帶的器皿，在各個攤位前流連忘返，看到想吃的就指一下，攤主便會熱情地切下一大塊，或者盛上滿滿一碗。
然後隨便找個空地，席地而坐，便開始大快朵頤！
吃完了，抹抹嘴，再去下一個攤位，或者直接衝到酒缸前，用長柄木勺舀起美酒，痛飲一番！
“老哥，嚐嚐這個！這羊肉也太嫩了！”
“哇！這西域的葡萄釀，真甜！”
“快來這邊！這嶺南的糕點好吃！”
不同服飾、不同語言的人們擠在一起，分享著食物，比劃著交流，臉上都洋溢著最簡單、最純粹的快樂。
曾經的隔閡與陌生，似乎在這美食與美酒的催化下，悄然消融了許多。
那些和尚、道士、喇嘛、薩滿在排練過後，也被李建成安排到了萬民同樂大會上，打鐵花，吞劍，跳大神……十分的熱鬧。
李淵也微服混在人群中，看著這“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般的盛世景象，聽著百姓們由衷的讚歎和歡笑，臉上露出了登基以來最舒展、最真實的笑容。
他隨手從一個攤位上拿起一塊胡餅咬了一口，對著身旁同樣便服的李世民感嘆道：“建成此舉……深得朕心啊！”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和諧歡騰的場面，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明白，大哥用這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將“大唐”二字，用一種溫暖而美好的方式，烙進了每一個參與者的心裡。
這比任何武力征服和嚴苛律法，都更能收攏人心。
李建成則帶著李元吉，在各個攤位間巡視，時不時停下來跟攤主聊幾句，或者乾脆自己也拿起一塊肉啃起來。
“怎麼樣？咱們這‘萬民同樂’，搞得還行吧？”李建成得意地問。
“何止是行！”李元吉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
“大哥，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種主意都能想出來！我看那些胡商和部落的人，吃得比咱們唐人還歡實！”
一連三日，金山腳下都沉浸在這饕餮盛宴與歡樂的海洋之中。
“萬民同樂”成為了那達慕大會最溫暖、最有人情味的尾聲。
許多人直到很多年後，依舊對那五文錢吃遍天下的三天，念念不忘。
可這所謂的“萬民同樂”，樂的是大唐及所屬番邦的民，對於高句麗、吐蕃這些心懷異志，在大會上既未取得亮眼成績，又被大唐的軍威與格物之力震懾得心神不寧的勢力而言，那瀰漫全場的食物香氣與歡樂氛圍，非但不能讓他們感到絲毫快樂，反而如同最辛辣的諷刺，煎熬著他們的內心。
看著如此強盛的大唐，他們哪兒他孃的還能樂的出來！
大會剛一正式結束，甚至等不及最後的收尾儀式，高句麗與吐蕃的使團便以“國內有要事”為由，幾乎是倉皇地、灰溜溜地收拾行裝，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北疆大營。
他們的車隊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草原深處，與那些依舊沉浸在歡樂中、戀戀不捨的其他部族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他們留下來收尾的人員眼睜睜看著薛延陀、回紇等部的首領與大唐官員把酒言歡，看著普通草原牧民與唐人稱兄道弟、共享美食，看著一種以大唐為核心的、新的秩序與認同正在這狂歡中悄然凝聚、鞏固。
而他們自己，卻如同局外人，格格不入，如坐針氈。
三日狂歡，終有盡時。
當“萬民同樂”主題活動圓滿落幕，各方遊客和商隊開始滿載著記憶（和不少新簽訂的契約）踏上歸途時，整個那達慕大會才算真正畫上了句號。
但它的影響，卻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藉著這些歸去的人們，飄向了廣袤的土地。
軍事的威懾，格物的震撼，競技的激情，商業的活力，以及最後那普惠萬民的溫情……共同構成了一個立體、強大而又充滿吸引力的大唐形象。
高句麗、吐蕃等勢力的提前退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認輸與恐懼的佐證。
而北疆，這個由李建成一手打造的新興權力與商業中心，經過此次大會的洗禮，已然穩穩地屹立在草原之上，成為了大唐名副其實的另一個心臟，並以強勁的脈搏，開始向整個帝國的身軀輸送著新鮮的血液與活力。
隨著那達慕大會的結束，北疆在任的一眾官員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的把這幫來自於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財神爺給送走了。
當然，那些最大的財神爺還在等待著明天下午才會舉行的第一屆“大唐鹽業峰會”。
夜晚，石灰燈把北疆發改委辦公樓照的亮如白晝，一號會議室內，由北疆發改委委員長所主導的會議正在進行。
參與此次會議的有委員長李建成，秘書長李世民，人力資源部部長長孫無忌，國土資源部部長杜如晦，財務部部長房玄齡，武裝安全部部長李靖，文化教育部部長孔穎達，宣傳粗部長程咬金，工程建設部部長尉遲敬德，商務部部長李元吉，科研部部長嶽林以及書記員薛仁貴。
而大唐皇帝李淵則是以大唐朝廷觀摩員的身份出席並見證了此次會議。
會議室裡，石灰燈嘶嘶作響，將每一張或疲憊、或興奮、或沉思的臉龐都照得清晰無比。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茶香，以及一種大事落定後混雜著成就感與新徵程壓力的特殊氣氛。
李建成坐在主位，姿態比往日多了幾分正式，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環視在場每一位核心成員，這些都是隨他在北疆披荊斬棘、開創局面的肱股之臣，也是他未來宏圖不可或缺的基石。
“會議第一項，表揚！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各項工作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緊急事務處理的也相當到位，玄齡記一下，會後部長賞錢千貫，副部長五百貫，組長二百貫，組員五十貫，由各部統計人員上報後統一發放。”
“臣明白……”
“接著第二件事，該算賬了，房大財神爺，接下來看你的了。”
房玄齡聞言起身，翻開了面前的賬冊：
“陛下，委員長，秘書長，此次大會營收如下，‘萬民同樂’主題活動收取商家投標費用四百七十萬貫，大會其間各項門票收入一百三十六萬貫，旅遊線路包括鐵路執行收入共三百六十二萬貫，攤位費及商稅收入合計一百八十二萬貫，住宿費用收取合計二百二十五萬貫，還有收入的大頭，‘競猜司’的博彩業務，共收入六百六十三萬貫！”
“此番大會共計總收入兩千零三十八萬貫！”
房玄齡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繼續道：“扣除所有建設、運營、‘萬民同樂’物資結算……淨利，初步核算，約為一千九百五十萬貫！”
淨利……一千九百五十……萬貫！
當初出兵四十萬，連滅高昌、吐谷渾兩國，將兩個國家貴族以及國庫的所有財富全部搜刮起彙總起來才收入一千兩百萬貫。
可透過李建成隨口說出的，從頭到尾也只是持續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的一場活動，狂攬的資金竟超過了兩國收入的總和還要多出一大半！
程咬金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橫流，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尉遲敬德那雙慣於握槊的大手微微顫抖。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世民，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長孫無忌、杜如晦等人更是面露駭然，他們知道賺錢，卻沒想到能賺到如此地步！
端坐一旁的李淵，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猛地靠在椅背上，下意識地想去掐自己的人中，好歹在最後關頭憑藉強大的帝王意志力忍住了，但胸膛的劇烈起伏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當皇帝這麼多年，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集中在短短時間內爆發出來的財富？
這已經不是日進斗金，這他孃的是搬來了一座金山！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王朝、任何君主為之瘋狂的數字！
毫不誇張的說，從大會開始到現在，財務部的人數錢都他孃的快數吐了……饒是房玄齡的工作就是跟錢打交道，在報出這兩個數字時，他的兩條腿都抖得跟開到最大馬力的筋膜槍有的一拼！
李建成看著眾人那副快要靈魂出竅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瞅瞅你們他孃的那點出息！這就嚇傻了？老子帶著你們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搞錢嗎？！現在錢搞來了，怎麼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
他站起身，走到房玄齡身邊，拍了拍那厚厚的賬冊，意氣風發：
“好！好啊！有了這筆錢，咱們接下來想幹什麼，腰桿子都能硬得起來！”
“這筆錢，國庫要分潤一部分……”
‘大唐朝廷觀摩員’李淵開口說道，一百九十多萬啊……國庫哪怕分上一半都頂的上兩年左右的總稅收了……這時候還他孃的要什麼臉啊！
“觀摩員同志，您只有列席觀摩的資格，沒有發言權更沒有決策權！”
李建成毫不猶豫的開口說道，他好不容易掙（坑）來的錢還能讓人劃拉跑了？！
當他是什麼人了？散財童子嗎？！
不行……說啥都不行……親爹也不好使……我李建成說的！
“朕是以大唐皇帝的身份在與你對話，委員長，朕的旨意，你接是不接？！”
“額……我若是不想接呢？”
“那老頭子我就只有拿出阿耶的身份來求您這位委員長了！”
‘大唐朝廷觀摩員’沒資格發言。
那皇帝呢？
委員長他爹呢？
總有一個身份能說得上話吧。
這幾乎就是明擺著了，這錢，他李淵分定了……誰來也不好使……他李淵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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