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您六百九十萬……不,給您七百萬貫,大半都給您,我們吃點虧,您看怎麼樣?”
李淵頓時被七百萬貫的數字給砸懵了,這小王八蛋什麼時候能這麼大方了?
這裡邊不會有他孃的什麼貓膩兒吧?
“可是還有什麼條件?”
“沒有……啥條件都沒有,連帶咱爺兒倆之前說好的一百五十萬,一共八百五十萬貫,你隨時可以找人拉走!”
李建成這突如其來的“慷慨”,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七百萬貫!
加上之前敲定的一百五十萬貫“零花錢”,總計八百五十萬貫!
這個數字,別說李淵被砸懵了,就連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按照他們對這位委員長的瞭解,讓他從嘴裡往外吐錢,尤其是吐這麼大一筆錢,比從鐵公雞身上拔毛還難!
這裡邊要是沒點說法,鬼都不信!
李淵臉上的狂喜只持續了一瞬,立刻被濃重的懷疑取代。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這小子無利不起早,突然這麼大方,必然有詐!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依舊癱在椅子上、一副“我吃虧了”模樣的李建成,語氣充滿了不信任:
“七百萬貫?你說給就給?連帶著之前的一百五十萬,八百五十萬貫……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爽快了?”
李淵圍著椅子踱了兩步,猛地俯身,幾乎要貼到李建成臉上。
“這裡邊……到底藏著什麼貓膩?痛快說出來!不然這錢,朕拿著不踏實!”
癱著的李建成終於動了動,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老爹那張寫滿“不信”的臉,忽然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理直氣壯?
“阿耶,您看您,兒子我難得大方一回,您還疑神疑鬼的。”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癱得更舒服些:“您要是不要的話那就算了……”
“沒說不要!那……那現在……我直接讓人過去拉?”
“您隨時可以去,玄齡,給寫個條子,我用印!”
房玄齡聞言唰唰的寫好了條子,李建成從懷裡掏出來一方小印,哈了哈氣直接扣了上去。
李淵接過條子,高興的跟什麼似的,也不再糾結這錢有什麼貓膩兒了,興沖沖的離開了。
“大哥,七百萬啊,你怎麼想的?說給就給了?”
李元吉看著李建成,問出了藏在所有人心裡的問題。
“第一,咱們做的買賣叫大唐皇家鹽業峰會……”李建成特意在大唐和皇家上面加重了語氣:“如果老爺子這回空著手回去,恐怕一到長安就得讓朝堂上那幫老癟犢子給噴死。”
“第二,我們這是在跟清河崔氏還有我老丈人家對著幹,別忘了世家之人可是一榮俱榮同氣連枝,他們要找麻煩會先找誰呢?”
“大唐皇家鹽業,自然是要找大唐皇帝陛下,況且那些商賈也都覺得咱們所為是陛下的指使,倘若老頭子在朝堂上真的讓這幫傢伙懟的下不來臺,真要讓整急眼了,咱們有一個算一個……”
李建成伸著手指一個個指了過去:“誰還能有好果汁吃?”
“與其到時候讓老頭子收拾,不如現在就想辦法把他哄順了,錢他拿了,捱罵也是應該的,到時候他要覺得委屈再跟咱們鬧,咱們可就有理了!”
李建成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如同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幅精妙的權力博弈圖,讓李元吉以及在場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恍然大悟,背後甚至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高!
實在是高!
委員長這哪裡是在單純地分錢?
這分明是在下一盤大棋!
一盤將皇帝、世家、朝堂、乃至他們北疆自身都算計進去的驚世棋局!
想明白了這環環相扣的算計,李元吉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你這心眼子也太多了吧?!”
房玄齡撫須長嘆:“殿下深謀遠慮,老臣佩服!此舉看似讓利,實則以退為進,將陛下與我北疆利益深度捆綁,更將主要風險巧妙轉移。如此,我北疆方可在這場驚濤駭浪中,穩坐釣魚臺。”
杜如晦重重一揖:“殿下聖明!此乃老成謀國之道!犧牲部分錢財,換取發展空間和政治主動,太值了!”
李世民也緩緩點頭,看向李建成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敬佩。
他終於徹底明白,大哥的“憊懶”和“貪財”之下,隱藏的是何等驚人的政治智慧和佈局能力。
這已經不侷限於一般的權術,而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大哥,你這一上來就衝著鄭氏動刀子,嫂子她不會有意見吧?那畢竟是她的孃家啊!”
面對李元吉的又一個問題,李建成則是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能說這事兒他壓根就沒有跟鄭觀音說過嗎?
“意見?她有什麼意見?!”
“一個女人家家的,老子能怕她?!”
“那叫敬重!敬重她給咱老李家生兒育女,明白嗎?”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除了李元吉這個夯貨,都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太子殿下說的對啊!
這是敬重……不是怕!
對……就是敬重!
李建成那原本還有幾分心虛的眼神,在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看到李世民、房玄齡、杜如晦乃至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臉上那同樣微妙、欲蓋彌彰的神情時,瞬間亮了起來,腰桿子也挺直了!
好傢伙!
原來怕老婆的不止我一個?!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的狐狸,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
他繞著會議桌,踱著步子,目光在每一個“嫌疑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找到“組織”的狂喜和戲謔。
“喲呵?!”
李建成停在李世民面前,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二弟,擠眉弄眼。
“老二,看你這一臉深沉……怎麼?莫非咱們英明神武的秦王殿下,回府之後也要看長孫王妃的臉色行事?!”
李世民被戳中痛處,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乾咳兩聲,強作鎮定:
“大哥休要胡言!本王與觀音婢……那是相敬如賓!”
“相敬如賓?哦~~”
李建成拉長了語調,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
“我懂,我懂!就跟我和你嫂子一樣,‘敬重’嘛!”
他又看向房玄齡和杜如晦:“玄齡,克明,你二位乃是文臣表率,家中定然是夫為妻綱,對吧?”
房玄齡捋須的手微微一頓,杜如晦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官袍袖口——那裡曾被夫人情急之下扯破過。
兩位智囊對視一眼,難得地沒有立刻出言反駁,只是露出了一個“你懂的”的無奈笑容。
最後,李建成的目光落在了程咬金和尉遲敬德這兩位號稱“萬人敵”的猛將身上。
“知節,敬德!你倆總該是家裡說一不二的主了吧?就憑你們這身板,往家裡一站,弟妹們還敢吭聲?”
程咬金一張黑臉居然泛起了些許紅暈,甕聲甕氣地道:
“殿下……您這話說的……俺老程那是……那是讓著家裡那婆娘!好男不跟女鬥!”
尉遲敬德更直接,黑著臉憋出一句:“末將……習慣聽夫人的。”
“哈哈哈哈哈——!”
李建成終於忍不住,拍著大腿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鬧了半天!咱們這北疆發改委,從上到下,他孃的全是一幫‘敬重’老婆的‘軟耳朵’?!哈哈哈哈!”
秦王黨全員怕老婆?
這笑聲極具感染力,原本還有些尷尬的眾人,此刻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李世民搖頭苦笑,房玄齡、杜如晦莞爾,連程咬金和尉遲敬德都撓著頭,露出了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一時間,會議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方才商討國家大事、算計千萬貫錢財的緊張和肅穆,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於“懼內”的共鳴衝得煙消雲散。
一種奇妙的、基於共同“家庭地位”的同志情誼和難兄難弟之感在眾人之間瀰漫開來。
李建成笑夠了,用力抹了把眼角的淚花,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行了!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以後關起門來,誰他孃的也別笑話誰!”
“對外,咱們是叱吒風雲的北疆軍政天團!”
“對內嘛……咳咳,該‘敬重’的,還得‘敬重’!”
“散了散了!都趕緊回去‘敬重’自家夫人去!明天還有正事要幹呢!”
眾人鬨笑著,心情各異地離開了會議室。
經此一鬧,團隊間的距離彷彿又被拉近了不少。
而李建成,在獨自一人時,臉上那戲謔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溫柔和思索。
“觀音那裡……終究得好好說說。”
“不過,既然大家都是‘軟耳朵’,那我這‘敬重’起來,好像也沒那麼丟人了嘛……”
他自言自語著,揹著手,踱著步子,也開始認真思考起如何回去進行一場必要的“家庭溝通”了。
回到家,鄭觀音正哄著李承宗睡覺,李建成就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直到李承宗睡熟,起身的鄭觀音才發現身後的李建成。
“夫君,你回來了!事情處理的如何了?”
“都處理好了,你出來一下,我有事要說。”
待二人來到一樓客廳坐定,李建成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總不能直接說:媳婦兒,你男人我今天干了件大事,把我老丈人坑了……吧?
鄭觀音看出了李建成的猶豫,一雙玉手握住了李建成的手。
“夫君可是要說皇家鹽業一事?”
“你都知道了?!誰跟你說的?!”
“這還用人說?大會前後人都嚷嚷遍了,妾身自然也有耳聞。”
見妻子已然知曉,李建成心中那點猶豫反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和坦誠。
他反手握住了鄭觀音微涼的手,嘆了口氣:
“觀音,你都知道了……沒錯,這次鹽業之事,矛頭直指崔、鄭等世家。我知道,滎陽鄭氏是你的母族,此舉定然會讓岳丈和族中長輩難堪,甚至損失慘重。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事先也未與你細說。”
他難得地放低了姿態,語氣誠懇。
在家人面前,那些朝堂上的霸氣和算計都收斂了起來。
鄭觀音看著夫君眼中清晰的歉意和坦誠,心中那點因家族而起的鬱結,反而消散了大半。
她輕輕搖頭,柔聲道:
“夫君何必說對不住?妾身既嫁入李家,便是李家的媳婦。夫君所做之事,是為了大唐的百姓,為了朝廷的財政,更是為了掃除積弊,開創盛世。此乃大義所在,妾身豈能因私廢公?”
她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睿智的光芒:“況且,世家壟斷鹽利,抬高鹽價,盤剝百姓久矣,此乃頑疾。夫君以新鹽破局,雖手段激烈,卻是治本之策。母族……若一味固守舊利,不識大勢,即便沒有夫君,也遲早會被時代拋棄。”
這番話,說得通透而豁達,讓李建成都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妻子不僅沒有責怪,反而看得如此深遠。
“觀音,你……”李建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鄭觀音微微一笑,握緊了他的手:“夫君,妾身只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李建成立刻道。
“若……若妾身母族因此事陷入困境,或有人求到妾身這裡……還望夫君能看在妾身的份上,給他們留一條活路,莫要趕盡殺絕。”
鄭觀音目光懇切,言語同樣如此。
活路?
李建成沉思了起來,活路怎麼給?
大唐實行新政,首當其衝遭殃的必是世家,世家與皇家,到最後只能留一個,而且只會是皇家!
這是他李建成的自信,同樣也是對李世民的自信!
世家要想在這個局裡活下來,那只有捨棄掉自己手中所擁有的土地,資源,書籍……這些,可都是他們的立身之本,他們會捨棄嗎?
除非……能有比他們手中掌握的這些東西更加有誘惑力的東西擺在他們面前……可要怎麼樣才能做一個更大的蛋糕出來呢?
忽然,沉思中的李建成視線瞟到了之前老墨給他做的那個黃銅的小火車模型……
有了!
李建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觀音,快給岳父去信,讓他親自來一趟北疆,就說我要與他商議大事,關乎於鄭氏一門未來的大事!”
“夫君可否先同妾身知會一二?”
“當然……當然可以!”
李建成目光灼灼,將那小小的火車模型鄭重地放在鄭觀音手中,彷彿交付的不是一個玩物,而是一個帝國的未來。
“觀音,你看這火車,它跑的不僅是路,更是滾滾財源,是千秋功業!”
他聲音激昂,帶著一種開創者的狂熱。
“我欲成立‘大唐鐵路總公司’,鋪設貫通天下的鐵軌!從長安到洛陽,從幽州到嶺南,讓鋼鐵巨龍馳騁在我大唐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握住妻子的手,眼神無比認真:
“但這需要難以估量的投入。朝廷之力有限,而天下財富,半數藏於世家之手。與其讓他們抱著金銀和土地與我為敵,不如邀他們一同上車,共享這前所未有的盛宴!”
“鄭家,你的母族,底蘊深厚,若能率先響應,入股鐵路,其所獲之利,將遠超鹽業十倍、百倍!鐵路所經之處,貨物流通加速,荒地可變寶地,新城隨之而起!鄭家憑藉股份,不僅能分得運輸之利,更可優先在沿線購置產業、開設工坊,這其中的機遇,何其龐大!”
他稍稍放緩語氣,帶著一絲深意:“而且,這不僅是賺錢。參與鐵路建設,便是與國同休,是將家族命運與大唐的國運繫結。未來史書上,鄭氏將不再是盤剝地方的世家,而是輔佐朝廷、開拓時代的功臣!這份榮耀,豈是守著幾畝鹽田、幾本舊書可比?”
鄭觀音聽著夫君描繪的壯麗藍圖,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
她聰慧過人,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巨大機遇和深遠意義。
這確實是一條金光大道,一條能讓鄭家徹底轉型,從舊時代的食利者轉變為新時代開拓者的康莊大道!
“夫君此策,真是……真是化干戈為玉帛的妙計!”
鄭觀音美眸閃亮:“若真能如此,母族非但不會怨懟,反而要感激夫君提攜之恩!”
“所以,速請岳父前來!”
“我要親自與他分說利害。鄭家若能帶頭,其他世家觀望之下,阻力自消大半!這是給他們的活路,也是給我大唐開闢的強國之路!”
他看向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鐵路如血脈般在大唐的肌體上延伸,看到了財富如同洪流般奔湧。
“鹽業,只是小試牛刀。這鐵路,才是真正能讓我大唐脫胎換骨、雄踞萬邦的根基!”
“而你的母族,將是這宏偉基業的第一塊基石!”
鄭觀音心中激盪,不再猶豫:
“妾身明白了!這就修書,八百里加急送往滎陽,請父親務必親自前來!”
她看著意氣風發的夫君,心中充滿了驕傲與期待。
她相信,父親和族中的長老們,只要不是愚不可及,定能看清這其中的煌煌大勢和無限機遇。
想到此處,李建成連忙招呼:
“ 仁貴,搖人……開會!把陛下也請過來!”
薛仁貴在門外聽得真切,毫無遲疑,沉聲應道:“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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