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忍不住了想造反？沒了土地，他們就沒了錢糧根基，同時也失去了對百姓的控制，控制不了百姓，他們就沒了兵源！”
“到時候，就憑著他們一族，撐死不到萬把人的規模，能頂什麼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我當初在突厥，打突利、頡利三十萬聯軍，火炮一共才他孃的轟了五輪！”
“就他們那點人，火炮擺開，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們所謂的塢堡、所謂的宗族私兵，連同他們幾百年的驕傲，全都他孃的轟上天！擺平他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這，就是李建成的完整方略：
以利誘之，以武懾之，以民固之。
用未來的金色幻夢，瓦解他們當下的抵抗意志；
用絕對的暴力碾壓，粉碎他們任何武力對抗的幻想；
用堅實的民心基礎，剝奪他們興風作浪的土壤。
這不再是簡單的權力博弈，而是一場降維打擊，是用一個全新的、更高維度的文明形態（工業文明、國家資本主義與絕對火器優勢），去徹底碾碎那個舊時代的、基於土地和宗族的封建秩序！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大哥同出一轍的決絕與冷酷。
他明白了，這場改革，從一開始就不是請客吃飯，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只不過，這場戰爭的武器，不僅僅是槍炮，還有金錢、技術和人心！
“大哥，我懂了。一手持金，一手持劍，身後站著萬民。這，就是我們改革之路。”
“那些願意跟著金走的，可以富貴終老。”
“那些妄圖試試劍鋒的……”
李世民沒有說完，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現在可以吃飯了吧？！”
李建成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累，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場“精神盛宴”，填飽自己的肚子。
然而，李元吉今天彷彿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大哥的腦子掏空，他扒拉了兩口飯，又抬起頭，執著地追問：
“大哥，你剛說了土地，可官員的事兒你還沒說呢！就是那個……怎麼讓他們既肯幹活，又不去貪的問題？”
“我他孃的……三胡……你！”
李建成差點被一口飯噎住，指著李元吉，哭笑不得，這小子今天是跟“官員”這個問題槓上了是吧？
老李頭李淵也放下了筷子，用帶著鼓勵和好奇的眼神看向大郎：
“大郎，既然三胡問到了，你若有解決的方法，就說說，也讓我們聽聽，心裡好有個底。”
看著三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李建成知道這飯是沒法安心吃了。
他無奈地把碗往前一推，沒好氣地說：“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他這話音剛落，只見李世民、李淵、李元吉三人，彷彿接到了軍令，立刻端起了自己的碗，開始了瘋狂的扒飯模式！
由於之前長時間的討論，本來熱氣騰騰的菜餚已經變得溫熱，正好入口。
一時間，飯廳裡只剩下“呼嚕呼嚕”的扒飯聲和咀嚼聲。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父子三人幾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碗裡乾乾淨淨。
李世民甚至還因為吃得太急，打了個悠長的飽嗝：“嗝——————”
他顧不上尷尬，和李淵、李元吉一起，三雙眼睛再次齊刷刷地盯向李建成，異口同聲地催促道：
“大哥/大郎，我們吃完了！你快說吧！”
李建成看著這仨活寶，扶額長嘆，感覺自己像是被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堵住的奶媽。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給出了那個他早就想過，並且之前也隱約提及的、最簡單粗暴卻也最直接的答案：
“我那會兒不就說了嗎？花錢啊！只要錢花到位，花得足夠多，花得讓他們滿意，啥貪不貪的，在足夠豐厚的合法收入面前，那點風險極高的貪腐收益，吸引力就會大大降低！到時候，他們個個都可以是‘好官’！”
“可是，我們沒那麼多錢啊！”
李世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再次喊出了這個終極難題，國庫的羞澀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李建成看著弟弟，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近乎“狡猾”的笑容，反問道：
“那……你有那麼多官位嗎？”
“嗯？”李世民一愣。
李建成開始掰著手指頭，點出那個所有官僚體系都無法迴避的晉升天花板：
“一個官員，在他那個位置上，兢兢業業，幹出了成績，比如糧食增產了，河道修好了，商稅增加了……總要有所獎勵吧？不然誰還願意賣力？”
“獎勵什麼？升官？一個蘿蔔一個坑，他升上去了，他原來的頂頭上司去哪兒？他上司的上司又去哪兒？哪來那麼多空位置給你升？”
“不升官？”
李建成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嘲諷。
“人家辛辛苦苦，熬更守夜做出成績，圖啥？就圖你一句‘愛卿辛苦了’？還是圖那個虛無縹緲的‘造福社會’的名聲？光靠這個，能留住幾個人，能激勵幾個人？”
最後，他圖窮匕見，給出了核心解決方案：
“所以，很多時候，最直接、最有效、也最能普遍適用的辦法，就只有一個——發錢！撒幣！”
“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朝廷的規矩！只要你在其位，謀其政，做出了應有的成績，經過考核，確認無誤，那麼，不用你去貪汙，不用你去盤剝百姓，朝廷自然會給你發一筆足夠豐厚、足以讓你和你家人過上遠超常人富足生活的獎金！”
“用合法、光明正大的高薪和績效獎勵，去買斷他們貪汙的‘必要性’和‘動力’！”
這個思路清晰而震撼。
這不是在空談道德，而是直麵人性，用制度化的利益輸送，來構建一道抵禦貪腐的堤壩。
這個道理，李世民並非不懂，但……
“大哥，國庫窮啊！”
李建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指著李世民的鼻子罵道：
“你他孃的一句沒錢，兩句沒錢！沒錢不能去掙嗎？！還能指望著天上往下掉銅錢？！坐在金山上哭窮，你丟不丟人？！”
“可……”
“可什麼可？！”
李建成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
“再他孃的跟老子說什麼‘與民爭利’的屁話，當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世民：
“我問你，是讓你去搶老百姓口袋裡的那三瓜倆棗了？！是讓你去盤剝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了？！”
“聽山狸子叫喚，難道我們就不種莊稼了？！他們嚷嚷他們的，我們幹我們的！因噎廢食，蠢不可及！”
一連串如同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斥責，將李世民那點猶豫打得粉碎。
緊接著，李建成不再停留於批判，而是直接甩出了一整套清晰、霸道、且極具操作性的“搞錢”方案，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統帥，在佈置一場財富的戰役：
“是不會掙還是怎麼著？！”
他掰著手指，一條條羅列，每一條都如同一把開啟寶庫的鑰匙：
“大唐皇家商會是幹嘛使的？！它就是朝廷最大的、最合法的賺錢機器！把它經營好了，就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老墨研究出來的那些新技術是幹嘛使的？！鋼鐵、水泥！這些是未來基建的命脈！我們掌握著最核心的技術，能不能自己開廠？能不能用專利授權的方式，向所有想涉足這個行業的商人收取鉅額費用？這技術能不能變現？！ 這就是點石成金術！”
“商稅能不能給我狠狠地收起來？！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賈，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對國家貢獻了多少？建立完善的商稅制度，盯著那些大宗交易、奢侈品交易收稅！這才是真正的大頭！”
“能不能好好地查一查，挑幾隻最肥、民怨最大、還不聽話的‘貪官’或者‘豪強’，抄了他們的家？！”
“這既能瞬間充盈國庫，解了燃眉之急；又能殺雞儆猴，震懾宵小；最重要的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李世民。
“還能給那些真正願意幹事、能幹事的人，騰騰位置！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靜！
李世民被大哥這番組合拳徹底打懵了，也打醒了！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總是想著如何在現有的、有限的“盤子”裡省吃儉用，拆東牆補西牆。
而大哥指出的，卻是一條開拓增量、創造財富、甚至是從腐朽既得利益集團身上“割肉”來反哺國家的康莊大道！
這不是與民爭利，這是 “與官爭利”、“與豪爭利”、“與未來爭利”！
是啊！
守著金山銀山（技術、專營權）怎麼會沒錢？
看著肥豬滿圈（貪官、不法豪強）怎麼會沒錢？
不是沒錢，是沒這麼想？或者是不敢去拿？！
良久，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盤踞在他心頭許久的、關於“錢”的鬱結之氣，彷彿隨著大哥這通雷霆般的呵斥與點撥，徹底煙消雲散。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自信，甚至帶上了一絲和李建成同款的、屬於開拓者的“貪婪”與“霸道”。
然而，薑還是老的辣。
一直靜靜傾聽、消化著兩個兒子驚人言論的李淵，此刻卻捋著鬍鬚，提出了一個更為深邃、也更為現實的問題，如同一盆冷水，潑向了正熱血沸騰的李世民和李建成：
“大郎，二郎，你們說的這些，聽起來是痛快，是解氣。但你們是不是有些……想當然了？”
老李頭的目光帶著歷經世事的審慎：“朝廷是可以立牌坊，說不向百姓伸手。但你們不見得，別人也不會伸手啊！”
他精準地指向了商業稅收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就拿你們要收的商稅來說。朝廷若是提高了商稅，那些商賈，一個個比猴兒還精！他們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損，甚至還想多賺點，會怎麼做？”
“他們肯定會把這筆多出來的稅，轉嫁到售價上！ 到時候，一匹布、一斤鹽、一口鐵鍋，價格都漲上去了。”
李淵看著兩個兒子，語氣沉重：
“如此到頭來，看著朝堂雖然沒有直接盤剝百姓，但實際上，這增加的負擔，最後還是透過商賈的手，壓到了百姓頭上！百姓承擔了這惡果，他們罵的，會是誰？還不是罵咱們老李家？這和你們想避免的‘與民爭利’，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針，刺破了剛才有些過於樂觀的氣氛。
李世民也微微蹙眉，看向了李建成，這確實是一個難以迴避的現實難題。
面對父親的質疑，李建成卻絲毫不慌，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盡在掌握的笑意。
他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並且準備好了應對的工具。
“阿耶，而這，正是皇家商會存在的，一個至關重要的作用——負責調控市場，穩定物價！”
李建成的聲音充滿了自信，他開始闡述他那套超越時代的“國家資本主義”與“宏觀調控”理念：
“我們要做的，就是以國家信用為背書，以我們掌握的龐大資源為武器，直接插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主導市場！”
“他們（私營商賈）敢因為商稅而提價？”
“百姓可能是不識字，可能不懂大道理，但他們還分不清便宜和貴賤嗎？！”
他以最關乎民生的糧食為例，這也是皇家商會過去幾年已經在實踐並取得成功的領域：
“就跟糧價一樣！咱們皇家商會的糧食，大多時候都是在賠錢賣！為什麼？就是因為咱們有龐大的現金流和糧食儲備支撐，我賠得起！”
“咱家的糧食永遠保持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擺在那裡，那些手裡握著大宗糧食、想趁機囤積居奇、賣高價糧的大糧商，他們的糧食就賣不出去！糧食這東西，他總不能一直爛在手裡吧？”
“時間久了，資金壓力、倉儲損耗，他們扛不住！最後，他們只能被迫跟著咱們的價格走，用跟咱們一樣的價格賣！”
“這樣一來，有咱們這根‘定海神針’杵在那裡，糧食價格，他想漲，漲得起來嗎？！”
他將這個模式推廣到所有民生領域：
“不只是糧食！包含老百姓衣、食、住、行的每一個方面——鹽、鐵、布匹、煤炭……咱們都能這麼幹！皇家商會，就要成為平抑物價、穩定市場的擎天巨柱！”
最後，他道出了這套體系的核心邏輯與底氣：
“除非他們（私營商賈和利益集團）有能耐，能做空整個市場，讓咱們皇家商會再也收不到一粒米、一尺布、一斤鹽！”
李建成目光睥睨：“但他們，有這個能耐嗎？他們沒有！”
“那麼，他們就只能聽咱們的擺佈，遵循咱們制定的市場規則！”
“只要國家這隻‘看得見的手’足夠強大，足夠有力，能夠穩住基本盤，那麼整個社會的經濟行情，就亂不了！商稅增加的負擔，就很難有效地轉嫁到百姓頭上！”
一番話，邏輯嚴密，手段清晰，底氣十足！
李淵聽完，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比欣慰和些許震撼的嘆息。
他發現自己這個長子，不僅在權謀、戰略上眼光毒辣，在這經濟民生一道，竟然也有著如此深邃的思考和已然驗證有效的實踐！
他提出的，是一套完整的、用國家力量保障民生、同時開拓財源的方略！
李世民更是聽得心潮澎湃！
大哥這不僅是在教他如何“掙錢”，更是在教他如何“花錢”（用國家資本補貼民生），如何“控盤”（宏觀調控），如何真正地“執政為民”！這遠比簡單的加稅或節流，要高明無數倍！
“好！好！好！”
李淵聽得眼中精光連閃，撫掌大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如同秋日裡綻放的菊花：
“大郎啊大郎，……真是讓為父歎服！有你在二郎身邊出謀劃策，老頭子我啊，真就安心了！”
“這只是其一。商會其二的作用，在於開創新業。諸如水泥廠、鋼鐵廠、新式紡織廠等，這些關乎國計民生的新興產業，朝廷——也就是我們皇家商會，必須搶佔先機，要大張旗鼓地辦，要辦得聲勢浩大。”
“這不僅僅是為了盈利，更是要豎起一根行業標杆，清清楚楚地告訴天下人：想入局分這杯羹，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我們的質量、定價、經營之道，就是這行的準則標杆！”
他語氣漸轉凌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任何人想要搭上這艘大船，必須先簽下契書。條條框框，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誰敢違背，輕則取消資格，罰得他傾家蕩產；重則投入大獄，甚至人頭落地！”
“至於那些妄想粗製濫造、偷工減料的，最輕也是血本無歸的下場，若是情節嚴重，禍及家國……那便休怪律法無情，讓他體驗一番‘九族消消樂’的滋味！”
“我們此舉，就是要在自己掙錢的同時，借他們的財力來壯大唐，再用賺取的利潤反哺於民，投入到修路築橋、興辦學堂、精研格物之中。”
李建成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帶著更宏大的格局：“只要我們始終能引領天下科技之先，他們便只能永遠跟在我們身後，仰我們鼻息，撿我們指縫中漏下的殘羹剩飯！”
“此之謂，讓利於‘民’，亦為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們要將‘皇家’二字，打造成一塊金字招牌，就如同昔日‘四海商會，買啥都對’的口碑一般，讓‘皇家出品，必屬精品’的觀念深入人心！”
他最後擲地有聲地總結道：
“這，便是我為大唐謀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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