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未如李世民最壞猜測的那樣從背後發起攻擊，而是迅速橫向展開，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死死扼守住了幾個關鍵的山口和通道，隱隱構成了一個與西面突厥主力遙相呼應的……包圍態勢？！
前有真正的突厥主力洪流，側後有如鯁在喉的三萬“友軍”。
而自己麾下的將士剛剛經歷苦戰，體力消耗巨大，陣型也因為攻入空營而略顯散亂……
李世民站在空蕩蕩的王帳前，看著眼前這瞬息萬變、急轉直下的戰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建成站在指揮位上，透過望遠鏡，已經能看到遠方地平線上，那逐漸升騰而起、連線天地的巨大煙塵——那是三十萬騎兵奔騰時揚起的沙暴！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震動。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冰冷空氣，目光冷靜得可怕。
“傳令全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待命的傳令兵耳中，“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火。放近了再打，讓頡利，好好嚐嚐咱們給他老小子的‘點心’！”
西邊的地平線彷彿在顫抖、在燃燒！
頡利可汗與西突厥小可汗突利，並轡立於三十萬突厥聯軍的最前方。
他們身後，是無邊無沿的騎兵洪流，刀槍的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無數馬蹄敲擊著大地，發出沉悶而恐怖的隆隆巨響，彷彿整個草原都在他們的鐵蹄下呻吟。
這支龐大的軍隊，行進間看似帶著遊牧民族特有的鬆散，實則速度驚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狼群，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那片剛剛經歷血戰、硝煙尚未散盡的“王庭”戰場合圍而來！
頡利可汗勒住戰馬，他年約五旬，面容粗獷，鷹視狼顧，頭戴金狼頭盔，身披華麗皮裘，眼神中閃爍著老辣、狡詐以及即將復仇成功的快意。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直指前方混亂的唐軍陣地，用突厥語發出瞭如同狼嚎般的咆哮，聲音滾滾傳開：
“長生天的兒郎們！你們都是我草原上最驍勇、最無畏的雄鷹和蒼狼！”
他的聲音帶著煽動人心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突厥騎兵的目光，狂熱的火焰在他們眼中燃燒。
“看看前面！”
頡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與仇恨：
“那些該死的唐人！他們毀我們的家園，燒我們的草場，搶我們的牛羊，屠戮我們的族人！他們以為我們突厥人好欺負嗎？！”
“不！”
三十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如同雷霆，震得空氣都在嗡鳴！
“今日！”
頡利的彎刀狠狠劈下，指向那空蕩蕩的王帳方向（在他計劃中，那裡應是唐軍主力所在），“長生天保佑！我們就要用這些唐狗的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死去的英魂！”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嘹亮的嘶鳴：
“跟隨你們的可汗！踏平唐軍！奪回我們的榮耀！”
“殺——！！！”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沖天而起！
三十萬突厥騎兵如同終於掙脫了韁繩的野獸洪流，速度驟然提升到了極致！
他們不再保持陣型，而是如同決堤的狂潮，鋪天蓋地地向著剛剛攻入“王帳”、陣型尚未重整、甚至有些迷茫的唐軍側翼，發起了山崩海嘯般的衝鋒！
萬馬奔騰，捲起漫天黃沙，如同死亡的沙暴，瞬間吞噬了陽光！
那氣勢，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為齏粉！
而此刻，剛剛意識到中計、正急令收縮陣型的李世民，看到的正是這如同天災般席捲而來的毀滅景象！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失神……恐懼……不知所措……濃重的負面情緒不斷的在唐軍之中瀰漫……
就算是往日裡英明神武，文韜武略都極為精通的天策上將李世民，此刻內心當中都充滿了無可奈何。
前有三十萬突厥狼騎，後有三萬不知敵友的精武兵士，而他們在前一刻還經歷了一場異常激烈的生死搏殺，此刻早已經筋疲力竭……
彪子在看到遠方煙塵的一瞬間便下令出兵，還在思索如何才能破局的李世民在看到那三萬雄兵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衝過來時，手中的馬槊竟不自覺掉在了地上。
尉遲敬德與程咬金二人忙護在李世民身前。
“殿下，若有機會……你就跑！我二人定拼死護你周全！”
若有機會……若有機會，哪裡還能有機會啊！
看著三萬大軍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此刻李世民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只求在三萬大軍臨陣之時，他能引頸自戮，看是否能夠保全這幾萬將士的性命。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當彪子和心境重新變得平和的李世民四目相對時，李世民的嘴角最終還是露出一絲坦然的笑容。
“我知道你是誰的人……我可以……額……”
他預想中的刀兵加身、三萬“叛軍”洶湧而來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那支由彪子率領、氣勢洶洶直撲而來的三萬精銳，在衝到距離唐軍主陣不足十米，甚至雙方前鋒都能看清對方臉上緊張表情的距離時，卻毫無徵兆地……拐了個彎！
如同一條奔騰的巨蟒，在即將撞上山岩的瞬間，靈巧地擦著巖壁滑了過去！
在李世民、尉遲敬德、程咬金以及所有已經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命運的數萬唐軍將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彪子所部三萬大軍，根本看都沒看近在咫尺、幾乎不設防的唐軍後背一眼。
他們保持著嚴整的衝擊陣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紀律性和執行力，如同一個牢固的鐵壁，沿著唐軍戰陣的邊緣停下了腳步。
尤其是彪子本人，一馬當先，甚至站定身形後還抽空轉身對著李世民中軍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那動作……怎麼看都像是在打招呼？
或者示意“這裡交給我”？
李世民：“……”
尉遲敬德：“……”
程咬金：“……”
全體唐軍將士：“…………”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李世民那已經橫在頸間的寶劍，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那悲壯、絕望、準備以身殉國的決然表情還沒來得及褪去，就瞬間被巨大的、難以理解的懵逼所取代。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覺。
這他孃的……居然真是友軍？
遠方高地上，李建成透過望遠鏡將李世民那從絕望到懵逼、再到恍然大悟的精彩變臉盡收眼底，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在這肅殺沉重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又暢快。
“哈哈哈……我愚蠢的二郎啊……”
他放下望遠鏡，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眼中滿是惡作劇得逞般的促狹光芒：“你可是朕（內心再次下意識劃掉，差點嘴瓢）……是孤的血脈親人，手足兄弟啊！孤豈會害你？”
他這番安排，固然有戰術上的考量——在關鍵時刻可以用三萬人擋住突厥鐵騎，保護李世民；但未嘗沒有存了看自家這位未來唐太宗窘迫模樣的惡趣味。
只可惜，這年頭沒有照相機，不然定要把他二郎剛才那準備自刎謝罪的悲壯表情拍下來，日後好好“回味”。
笑歸笑，李建成的目光始終如同最冷靜的獵鷹，死死鎖定著戰場的主菜——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突厥三十萬騎兵！
突厥大軍的衝鋒勢頭兇悍無比，但卻已經毫無察覺地、一頭闖入了李建成為他們精心準備的、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死亡地帶——神機營火炮的絕對覆蓋範圍！
看著望遠鏡中那些猙獰咆哮的突厥騎兵，看著他們手中揮舞的彎刀，看著他們胯下矯健的戰馬……李建成彷彿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與血腥混合的甜美氣息。
他因極度興奮而感覺嘴唇有些乾裂，下意識地舔了舔，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掌控欲，是對即將到來的毀滅性場面的期待！
是時候了！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著身後待命的傳令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那石破天驚、註定將載入史冊的命令！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毀天滅地般的決絕：
“傳令！！！”
“所有的炮兵！給老子轟！”
“給老子放開了轟！！”
“都別給老子省炮彈——！！！”
“他孃的老子不過了！一顆炮彈都別給老子留！全部打光！”
“轟——！！！！！！！”
命令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下一瞬間，整個天地彷彿都為之失色，為之震顫！
李建成核心阻擊陣地上，那一百門早已蓄勢待發的虎蹲炮，噴吐出了長達數尺的熾烈火焰和濃密白煙！一百聲雷鳴匯聚成一道撕裂蒼穹的咆哮！
黑色的實心鐵球如同死神擲出的骰子，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劃出一道道低伸致命的軌跡，狠狠地砸進了密集衝鋒的突厥騎兵叢集中！
“嘭！”
“噗嗤！”
“咔嚓！”
實心彈所過之處，如同熱刀切黃油！無論人馬，觸之即碎！
一條條血肉衚衕瞬間在突厥騎陣中犁出，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與破碎的甲冑沖天而起！
一枚炮彈甚至能在密集陣型中貫穿數人、十數人，帶起一蓬蓬血雨！
這還沒完！
幾乎在虎蹲炮第一輪齊射的硝煙尚未散盡之際，更為恐怖的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
“嗵！嗵！嗵！嗵！”
那是佈置在更前沿、數量更多的“沒良心炮”（大型炸藥包拋射器）發出的沉悶巨響！
無數個沉重無比、內填猛火藥和鐵釘碎瓷的巨型炸藥包，被凌空拋射而出，划著令人心悸的拋物線，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突厥騎兵最密集的區域！
“轟隆隆隆——！！！！”
震天動地的連環爆炸聲徹底主宰了戰場！
一團團巨大的、夾雜著火光和黑煙的死亡之花在突厥人中間綻放！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將方圓數十丈內的人馬如同紙片般撕碎、掀飛！
無數的鐵釘碎瓷在火光中以驚人的速度四散飛濺，形成無死角的金屬風暴，收割著一切生命！
剎那間，突厥人衝鋒的鋒面，彷彿被一堵無形的、由火焰、鋼鐵和衝擊波組成的牆壁狠狠拍中！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慘叫聲甚至被連綿的爆炸聲所淹沒！
原本氣勢如虹的突厥衝鋒浪潮，就像撞上了礁石的海浪，前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粉碎、崩塌、湮滅！
正在重整旗鼓的李世民和所有唐軍將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西邊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是……什麼？！
是天罰嗎？！
李建成站在高地上，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看著遠方那被硝煙和火焰籠罩的死亡地帶，聞著隨風飄來的濃烈硝煙與血腥氣，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由他親手締造的毀滅交響曲！
他癲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爽！！”
“頡利！這就是你想要的決戰嗎？！”
“老子送你上路！！”
五輪！
整整五輪疾風驟雨般的炮火齊射，如同五位巨神輪番揮動雷神之錘，狠狠砸進了突厥三十萬騎兵的洪流之中！
前沿陣地上，那些簡陋卻致命的“沒良心炮”仍在持續不斷地發出沉悶的咆哮，將死亡與鋼鐵的暴雨潑灑向任何試圖集結或衝鋒的突厥人群。
戰場，已然化作真正的煉獄。
硝煙混合著血腥氣，形成濃濁的霧障，遮蔽了日光。焦黑的土地上遍佈著巨大的彈坑，坑邊散落著扭曲的兵甲、破碎的肢體和內臟。
火焰在草甸和倒塌的帳篷上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真正直接死於炮火轟擊的突厥人，或許並非大多數。
但那山崩地裂般的巨響、沖天而起的火光硝煙、以及身邊同伴瞬間被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對從未經歷過此種打擊的戰馬造成了毀滅性的驚嚇！
無數戰馬驚厥立起，發出淒厲的悲鳴，再也不受背上騎士的控制！
它們瘋狂地尥蹶子、橫衝直撞，將背上的騎兵甩落，然後鐵蹄無情地踏下！更多的馬匹受驚後朝著四面八方，尤其是朝著自己後陣的方向亡命奔逃，反而沖垮了後續部隊的陣型！
踩踏！ 大規模的、絕望的踩踏，成為了比炮火本身更高效的殺戮機器！
無數突厥騎兵不是死於唐軍之手，而是慘死在自己人的鐵蹄之下，被踏為肉泥！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三十萬突厥狼騎已然崩潰，死傷慘重，目測竟已接近半數！
原本氣勢洶洶的騎兵洪流，此刻只剩下一片人喊馬嘶、自相踐踏的混亂地獄！
頡利可汗與突利小可汗被親衛死死護在中間，他們看著眼前這如同長生天降下神罰般的景象，雙目赤紅，目眥欲裂！
心中除了無邊的恐懼，更有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絕望！
這根本不是戰爭！
而這是屠殺！
是他們對未知力量的褻瀆所招致的毀滅！
“撤！快撤！！”
頡利的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惶：“長生天在上！撤退！全軍撤退！！離開這個魔鬼之地！！”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離這片被惡魔詛咒的土地，逃離那發出雷霆與火焰的恐怖武器！
突利也早已面無血色，連連呼和著撤退的命令。
殘存的十數萬突厥騎兵，早已喪膽，聽到撤退的號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調轉馬頭，向著來路，向著他們認為安全的後方亡命奔逃！
什麼陣型，什麼榮譽，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求能離那恐怖的炮火遠一點，再遠一點！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衝出那片死亡煙障，以為看到一絲生機之時——
“轟隆隆隆——！！！！”
更加密集、更加猛烈、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轟鳴聲，如同鐵幕般從他們的後方、從他們唯一的退路上，轟然響起！
王玄策與劉仁軌率領的四萬步卒及四千神機營主力，早已在李建成的精準算計下，運動到了最佳位置！
他們攜帶的更多、更集中的火器（尤其是那三千支燧發火槍的齊射，聲音雖不如火炮震撼，但連綿不絕的爆鳴同樣駭人），在此刻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後退的突厥潰兵，迎頭撞上了另一堵由火焰、鋼鐵和死亡組成的銅牆鐵壁！
炮彈如同冰雹般落入密集的潰兵隊伍中，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燧發火槍射出的鉛彈形成密集的彈雨，將試圖衝擊防線的突厥騎兵成片掃倒！
李建成立於高地，將整個戰場的形勢盡收眼底。前方，突厥大軍在前後夾擊的毀滅性炮火中已然崩潰，殘部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側翼，彪子所部正配合炮火穩步推進；更遠處，王玄策和劉仁軌的包抄部隊牢牢鎖死了敵人的退路。戰局已定，剩下的不過是打掃戰場和擴大戰果。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一種“大局已定，該我出場裝批”的念頭油然而生。
他轉頭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躍躍欲試的薛禮（薛仁貴），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仁貴！看見沒？突厥已潰！是該輪到咱們裝……額……衝鋒的時候了！”
他聲音高昂，充滿了表演慾：
“下令——全軍衝鋒！隨孤，直取敵酋！”
話音未落，李建成便以一個自認為瀟灑無比的姿勢，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一匹早已備好的、神駿異常的白色戰馬背上（他特意選的，為了配合氣勢）。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沿著山坡向下衝去！
“殿下！”
薛禮嚇了一跳，連忙高呼：“護衛殿下！衝鋒！！”
他趕緊率領著作為總預備隊的一千二百名神機營火槍兵以及部分精銳步卒，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銀色的洪流，向著山下“王帳”區域席捲而去。
馬蹄踏過焦土，掠過還在燃燒的帳篷和遍地的屍骸。
李建成一馬當先，感受著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正在收拾殘局、同樣目瞪口呆望過來的唐軍同袍（尤其是他那個二弟），心中的成就感與表現欲達到了頂峰！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臺詞，要在萬眾矚目下，給他那剛剛經歷生死考驗的二弟一個“大哥永遠是你大哥”的震撼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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