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街道,籠罩在霓虹燈的光彩之中;
街道兩旁的小巷則是漆黑一片,只有程真偶爾能看見那其中閃現的幾點鬼火。
自從獲得了“陰陽眼”或者類似的能力,即使在他現在所居住的這個現代都市裡,他也開始能看見那些不甘寂寞的遊魂。
當然,小青就更能了。
好像這附近出來玩耍的學生妹一樣,小青輕巧地走出小巷,隔著幾米遠,對著戲院門口的程真搖了搖頭。
那代表著沒有埋伏,沒有人在談論他或者海棠,就連附近的遊魂野鬼也沒發現什麼不對。
程真微微點了點頭,伸手向小青示意了一下。
小青於是又消失在小巷裡。
過了幾分鐘,巷尾那邊就燒起了一些紙錢。
……這是程真事先跟她計劃好的,在香燭店買了一些紙錢讓她帶在身上,如果出門之後有用到那些遊魂野鬼、需要借他們打探訊息的地方,就燒點紙錢聊作打點。
至少小青覺得是有用的,程真則選擇聽從專業人士的意見。
另一位專業人士,此時正從背後的戲院裡走出來。
菲菲手裡提著自己的手包,握著一張紙巾,笑著對他說:“程先生,你等急了吧?”
“那倒沒有,我們走吧。”程真搖搖頭,伸出手來讓菲菲挽住,抬起另一隻手在路邊叫了一輛計程車。
他當然沒有開自己的車來,因為在表面上,他和菲菲的事情應該瞞著海棠才對。
……就扮演好這個色令智昏、揹著女友出來跟其他女人約會的年輕富豪好了;至於菲菲到底想要什麼,他也肯定會在這個過程中知道。
飯也吃了,電影也看了,上了計程車後座、坐在程真旁邊的菲菲情緒忽然有些不對。
她不想被程真看出來,只是稍稍避開了他的眼神沉默了一會。
計程車司機問:“去哪啊兩位?”
程真也轉頭問她:“怎麼樣,要不要再去喝杯咖啡,或者去酒吧玩玩?”
菲菲看了幾眼外面的霓虹燈,想起醫生交代的任務,咬了咬牙,回頭時已經掛上了挑逗的笑容:“……司機大哥,麻煩你去九龍塘。”
司機似笑非笑地回過頭,發動車子沿著街道開走了。
菲菲這才抱著程真的手臂、依偎在他懷裡,媚笑著說:“程先生,你說好不好啊?”
好像是感覺身上有點發冷一樣,她不自覺地越靠越近。
程真伸手挽住她的時候,也感覺她微微有點發抖。
小青此時正掛在車窗外面,輕飄飄的好像風中的旗幟;幸好司機和路人都看不見她,否則肯定要被嚇死了。
她把頭穿過車窗伸進來,在程真耳邊說:“公子,不用擔心,我會盯著她的。”
程真微微點了點頭,他此時倒是沒有擔心。
他感覺到菲菲的心裡一團亂麻,迷茫得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做什麼;看來她也並不是那種用自己的美貌作為武器、對男女關係只視為工具的女人。
能令她付出如此代價的也就只有醫生了,可是醫生究竟想要什麼?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來到九龍塘一家時鐘酒店的門口。
程真與菲菲相互依偎著走進酒店的時候,還特意往後看了一眼。
菲菲似有所覺,抬頭問:“怎麼了?”
程真只說:“沒事,這裡還挺安靜的。”
安靜、隱私性好、沒有打擾,就是九龍塘這類酒店比起同類最大的優勢,也怪不得那司機一聽說九龍塘就露出心照不宣的難繃表情。
不過,程真也得防著點……越是這種地方,越是殺人越貨的好環境啊。
……
暖色的床頭燈光下,程真把枕頭在背後豎起來靠著,伸手從椅背上搭著的衣兜裡拿了根棒棒糖放嘴裡。
他活下來了。
菲菲抱著他的腰抬起上半身,在他的胸膛上印上兩個唇印,看他的動作,好笑地說:
“一般這個時候應該點支菸的,你怎麼在吃糖啊?”
程真另一隻手繞過她肩膀、把她的長髮拂到指間把玩著,眯著眼睛回答:“以前我也吸菸,不過後來因為某個原因戒了。”
菲菲長長的睫毛閃了閃,故作醋意橫生地說道:“是不是因為某個女人戒掉了?”
程真失笑:“你還挺會猜的,不過我還沒說你呢……什麼叫‘一般這個時候’,你跟人來過很多次?”
菲菲的心猛地一跳,說:“不是,只不過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嘛。我其實不是香港人,來這裡是第一次,如果不是程先生你,我才不會這麼容易上鉤呢。”
“不是香港人卻對這裡這麼瞭解,肯定是平時就特意打聽過咯?那你還真夠色的,看來今天上鉤的應該是我呀。”程真調笑說,引來菲菲不知真假的一陣嬌嗔。
只是菲菲的心裡剛剛放下了一點,程真就突然變得沉默起來。
她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了看程真的臉,問道:“程先生,你……怎麼了?”
“我沒什麼。倒是你……值得嗎?”
程真的嘴角殊無笑意,眼神直直地望向天花板的角落,似是有意、又像無心地問。
菲菲一時甚至沒理解他在問什麼,不過確實感覺心裡一顫。
她腦袋一片空白,又一次忍不住感覺渾身發冷。
是啊,值得嗎?
她在來到這裡之前已經問過自己好幾遍了,不過想到醫生的吩咐,還是說服自己一定要繼續下去。
甚至在進門之前,她也想過要不要乾脆跟程真說:“我們好像有點太快了,還是改天吧。”
她覺察出程真其實並不是很熱切,甚至有點想要退縮的意思,不知道是為了海棠還是為了別的什麼;所以她當時相信,如果她真的這麼說,那程真只會紳士地表示同意,並且安慰她幾句、送她回家。
眼前這個男人在對待女人方面還是沒得說的,她真的不一定非要表現得這麼輕賤。
但是,正是這個認識,讓她開始分外覺得自己也許本來就是該被他人利用的……也許這正是她生命唯一的價值。
房間門開啟之後,她就咬了咬牙,決定還是快一點完成任務好了。
為了醫生的計劃……為了醫生想要獲得的資訊,她可以輕易奪取他人的生命,也可以放棄自己的;
就算尊嚴,也……應是可以拋棄、應是可以忘記。
就真正變成那個恬不知恥、勾引自己老闆的下賤貨色,又如何呢?
所以她一進門,就主動抱住了程真。
……此時被程真問起“值得嗎”,她那壓下去的很多情緒都重新翻湧起來,一時間無言以對。
不過,很快她就找回了自己的角色。
“為了程先生你,我什麼都值得的。”她回答說。
程真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不管為了什麼吧……在他看來恐怕都沒那麼值得。
然則這種話要是由他來說,恐怕就有得了便宜賣乖的嫌疑,因此還是算了。萬言萬中,也不如一默。
“程先生,你可不能不要我哦……人家可是把什麼都給你了。”
菲菲那嬌嗲的語氣很是真實,聽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陷入戀愛腦、尋找依靠的女人。
不過這樣的語氣,與她“安保專業人士”的身份還是有點點違和,也許是醫生那邊被警方調查、圍堵,已經快要窮途末路,因此要求她必須採用這種直接的手段。
程真微微闔眼這麼想著,不自覺地抬起手來揉了揉眉毛。
“……好,只要你肯信我,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一定不會拋下你的。”他說。
菲菲笑著又跟他親熱一番,然後說:“我先去洗個澡,等我哦。”
“也好,我打電話叫瓶酒來。你吃什麼?”程真自然地拿起床頭的電話聽筒,問道。
菲菲沒有回頭,只是說:“嗯,程先生你來安排好了。”
說完,她拎起自己的手袋,就往浴室走了過去。
……
來到浴室中,菲菲先開啟花灑掩蓋聲音,然後悄悄貼在門口聽房間裡的動靜。
那邊的程真聽起來的確在打電話叫東西吃,還在百無聊賴地詢問:“你們這裡只有這些嗎?有沒有鹹酸菜炒牛歡喜?哦,只提供簡餐啊……你早說嘛。”
見他的確沒有覺察,菲菲走到窗戶那側,從手袋裡掏出行動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菲菲?”
電話對面傳來醫生的聲音。
菲菲緊張地盯著浴室門口,低聲說:“……我……正和程真在情侶酒店。”
“很好,我就知道他肯定頂不住這招。”醫生的語氣平靜,甚至略帶一絲興奮:“……他有說過什麼重要資訊沒有?”
菲菲跳動的心漸漸冷了下來,背後濺落在浴缸裡的熱水也沒能讓她感覺溫暖一些。
她眼神空洞地回答:“還沒,我剛剛成功。”
“……唔。既然他肯跟你來,那一定很中意你的美貌或身段了,你這兩天再加把勁,讓他徹底迷上你,讓他什麼都肯告訴你。”
醫生說,“你要從他口中套出警方的行動狀況,最好讓他說出他是怎麼提前知道珠寶展會被我們襲擊的,是不是我身邊還有臥底。”
菲菲說:“我們現在只剩四個人了……”
醫生打斷她:“那也不能徹底相信!人一定要靠自己,就算親弟弟也未必不會出賣我。不要被姓程的發現了,下次在秘密地方才聯絡我。”
電話結束通話。
菲菲把電話塞回手袋,站在原地愣了幾秒,轉身走向浴缸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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