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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神1:詭秘之主,新滬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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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5章 存在稅的代價

紙鳥翅膀上的字,已經模糊了。

林三酒腳踝上的鏽鐵鏈,開始越收越緊。

老陳的臉還卡在鏡子裡。

半邊臉冷鐵罩面,邊緣如刀鋒般咬進血肉;剩下的那半張是人臉,沒有了往日的冷漠和疏離,面部肌肉抖動著堆在一起,表達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他死死攥著鏈子,機械臂關節閃著火花。

“你鬆手。”

“我不松。”

“那你也拉不住。”

“……別做傻事!”

林三酒也不再跟老陳爭執,看了眼掌心。

手裡的紙鳥沒動靜,可他知道它在等自己開口……一句真話,一個謊言。

不知怎麼地,忽然想起夜市老闆修格斯說過的那句話:“人類,你以為債是錢?債是命。”

他也想起自己催人還錢時,最愛說的那句:“你今天不還,明天利息翻倍。”

現在,這些破事砸自己身上,輪到自己了。

他把紙鳥舉到眼前,指甲劃過翅膀,輕輕一掐。血從指尖滲出來,滴在紙上。

一瞬間,紙鳥突然抖了一下,活了。

然後……林三酒開口了!

“我不是來救你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無數面鏡子裡撞來撞去,生成了無序的,不可名狀的雜音……

“我是來還賬的。”

話音剛落,紙鳥自燃。

火苗藍得發黑,一瞬間就燒沒了,極快。

灰燼落地後,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確認支付:林小雨全部記憶」

老陳眼珠子猩紅一片,他急了,猛地拽扯鏈子,整條手臂發出金屬撕裂的‘咯吱~’聲。

“你他媽瘋了?停下來!”

林三酒沒理他。

右腳一蹬,肌肉繃到極限,鏽鐵鏈“咔”地裂開一道口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立刻就感覺有根鋼針在腦子裡猛戳,鑽心的痛。

……第一下!

妹妹蹲在門口摺紙鳥的樣子晃了一下。她穿著校服背書包,抬頭衝著他笑。

那笑容很舊,但很暖,像是從泛黃的照片裡摳出來似的。

他記得那天他剛催債回來,身上還帶著劣質菸草味,她遞給他一隻紙鳥,說:“哥,這個能飛。”

他看著手工沒接,只說:“傻孩子,別鬧!”

畫面一閃就沒了。

然後,他琢磨了一下,“我有沒有說過……其實,我也很喜歡她折的紙鳥?”

可這個問題,已經沒人能回答了。

……第二下。

母親臨終前,病床畫的那個符號,在腦中閃了一瞬,然後淡了。

那是她的最後遺言,用指甲在床單上劃出的三道痕,意義未明。

林三酒一直以為那意思是“別管她”,後來才懂,那是“記得她”。

可現在,那三道痕也模糊了,像被橡皮擦輕輕蹭過。

他想用力去記住,拼命地想抓住什麼,卻發現連“模糊”這個詞,都快失去意義。

……第三下。這次,針尖扎的最狠,最深。

“火鍋”兩個字,開始褪色。

不是想不起來,而是‘忘了它為什麼重要’?

他記得那是個詞,記得它和“熱”“吃”“一起”有關,可具體指的是什麼?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忽然,他停下腳步,看著自己不停抖的手。

“我不是怕死,不是怕窮。”

“我是怕——有一天,連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都不知道了。”

現在,他咬著牙,繼續往前。

老陳還在吼,聲音卻越來越遠:

“你清了這筆債,誰記得她?誰還能把她喊回來?”

林三酒聽見了!卻沒回頭。

那臺機器立在盡頭,看模樣像個老舊的POS機,比天機局檔案室裡的那臺終端,大了無數倍,外殼泛黃,螢幕的同樣位置有道裂縫。

上面寫著幾個字:

「存在稅繳納終端·請確認身份」

林三酒站定,麻木地把手按上去。

螢幕亮了:

「待繳專案:林小雨 · 存在稅」

「逾期年限:17年」

「連帶責任人:林三酒」

「支付方式:記憶抵扣·全部」

‘滴~~’,是否確認?

底下彈出三個選項:取消 / 暫緩 / 確認

老陳的鐵鏈又纏上來,這次繞住了他脖子,拼命地往後拉,勒得他喘不過氣。 機械臂也從鏡子裡伸出來,五指成爪,去薅他頭髮。

“最後一句!”老陳的聲音像是從報廢的喇叭裡擠出來的,“你要是按下去,她就真的沒了!不是失蹤,不是封存,是徹底歸零!”

林三酒乾咳了一聲,嘴角流出血絲。

他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下,“多大的事?”

“我林三酒乾了這麼多年催收,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沒欠錢’。”

頓了頓,手指懸在“確認”上方。

“可我知道,賴得了一時,賴不了一世。”

說完,按下確認。

螢幕閃了幾下,印表機嗡嗡響了起來。

一張泛黃的收據緩緩吐出,邊角捲曲,像是從二十年前的老賬本撕下來的。

上面印著幾行清晰的黑字:

「交易完成」

「林小雨,存在抹除進度:100%」

末尾還有幾個字,沒細看,貌似寫的是‘感謝您的配合’之類的。

林三酒伸手接過。

紙很輕,卻壓得肩膀一沉,手又開始抖了!

因為……他想不起妹妹最後一次叫他“哥”的時候,聲音是什麼調了。

試了試,他在心裡默唸“小雨”,結果腦子裡一片空白。

乾淨得像被格式化過的隨身碟。

把收據摺好,三折,再三折,塞進錢包。

原來放符的位置,現在空著,他也沒覺得缺了什麼?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一切都理所當然,本來如此,很正常。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老陳。

“鏈子斷了。人走了。賬清了。”

老陳的鐵手還抓著半截殘鏈,面色鐵青,猩紅在眼窩裡無力的跳了兩下,像是系統重啟失敗的指示燈。

“你清了她的債。可卻把自己搭進去了。”

林三酒搖搖頭:“我沒搭進去。我只是按規矩辦事。合情合理。”

“規矩?”老陳渾身哆嗦,連連冷笑,“這世上哪有什麼規矩?只有強吃弱,大吞小。你明明可以逃,可以裝死,可以賴到底——你偏要來還?”

林三酒沒回話,心裡想的卻是其他事。

他摸了摸左眼,靈視有點發燙,估計又快要藍色畫面了。下個月要戒菸了,省點,分期一套二手靈瞳,沒這玩意兒真不行,效率太低。

腳底下的銀霧越來越濃,翻湧起來,像是有東西在下面爬。

遠處,那臺機器開始冒起黑煙,螢幕又炸出幾道裂痕,整個結構一點點塌陷,最後縮成一團焦灰,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吹散,啥都沒剩下,沒了。

老陳卡在鏡子邊緣,沒再攔他。

也知道攔不住了,裂縫開始收縮。

林三酒站在原地,腳踝上掛著半截斷裂的鐵鏈,手腕內側的皮膚開始發白,整個人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裡撈出來的。

他也沒在意,只是檢查了一下錢包。

認真翻了一下,收據在裡面,妥妥的。

忽然,他想起來了,以前每次還完都會‘滴~’的一聲,彈出通知:“還款成功,信用分+1。”

可這次,還款成功,怎麼什麼都沒響?

林三酒轉身,準備往回走,結果發現「結算終端」不見了,身後也不是來時的路。

原本漂浮的教室、扭曲的走廊、寫滿規則的牆壁,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霧,中間懸浮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沒有人影。

他知道,那是出口,也是入口。

抬起腳,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啦聲。

剛邁出一步,左耳突然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拿針在裡面毫無目的、惡作劇式的亂攪。

他停下,伸手一摸,指尖沾了點血。

緊接著,一段記憶猛地撞進腦子——

妹妹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筆,一筆一劃寫著什麼。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豎著耳朵仔細辨認,沒聽清,但他知道,那是他在鏡外世界剩下的最後一段關於她的畫面。

然後,這段記憶也開始褪色。

像曬久的照片,泛黃,卷邊,發黑,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沒伸手去抓,也沒喊。

就那麼站著,任它一點點消失。

等一切安靜下來,他只剩下一個念頭還在:

他還記得“火鍋”這個詞。只是記得。

至於為什麼重要,林三酒已經忘了。

他拖著鐵鏈,朝鏡子走去。

霧越來越濃,離鏡子還有三步時,他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老陳的鐵鏈掉在地上,斷口整齊,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切斷的。

老陳本人已經被推出了鏡面,只剩一隻機械手還搭在邊緣,手指慢慢鬆開。

林三酒也沒多看。

他走到鏡前,抬起手,準備……

就在指尖碰到鏡面的剎那,錢包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那張收據,不知道什麼時候,背面現出一行新字,墨跡未乾:

「你還欠她一頓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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