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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神1:詭秘之主,新滬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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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51章 拉萊耶府邸

板磚狠狠砸中後腦殼,林三酒沒感覺到疼。

因為虛無湧來的瞬間,意識被憑空抽走。

他跌進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濃稠的黑暗灌滿視野,耳道里塞滿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那團紙鳥餘燼與黑髮揉成的信標貼在胸口,正燙得驚人,熱度穿透衣料,灼燒著皮膚。

林三酒懸在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然滲進一絲光。

面前的輪廓慢慢清晰。

馬尾辮,洗得發白的制服下襬,還有一雙踩在虛空邊緣的赤腳。

林三酒的喉嚨發緊。

“小雨。”

“…怎麼沒穿鞋?”語氣裡裹著藏不住的責備。

“哥。”是她的聲音,是真的小雨,“你忘記我的鞋子……”話音頓了頓,尾音輕得像嘆息,“所以……我沒有鞋。”

小雨比五年前瘦了些,也高了些,臉上的稚氣被歲月磨得乾乾淨淨,眼神沉在眼底,藏著熬過太多冬天的韌勁。

“小雨?”林三酒心裡發緊,念頭像失控的箭,直直撞進她的影子裡,“你真在這兒?”

“算是在吧。”她的身形晃了晃,輪廓的邊角崩落幾粒碎光,“我卡住了,在一個最爛的地方……古神夢魘的最深角落。”

“……哪兒?”林三酒聽得一頭霧水。

“祂夢裡邏輯擰成麻花的那一段。”

“所有進去的東西,要麼被消化成養料,要麼變成夢裡的塵埃。我把自己釘在‘無法消化’的節點上……所以,暫時還活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動暗處的什麼,“哥,聽好……你馬上也要掉進去了。”

林三酒心口一沉,墜得發慌:“掉哪?”

“拉萊耶——那是祂夢中關於‘自己該是什麼模樣’的一段執念,頑固、嚴密,像一臺永不犯錯的機器。”小雨語速加快,語氣裡透著急切,“可越是完美的,越容易藏著漏洞。”

她的影子向前傾了半寸,沒有真正靠近,林三酒卻覺得她的氣息已經貼到鼻尖。

“聽著……”她的語氣帶著久未說話的生澀,又裹著一絲凝重,“進去之後,越是對稱的東西,越是看起來合理的地方,越他媽是坑。你要找那些歪的、破的、不合規矩的縫隙……只有那種地方,我才能伸手。”

林三酒腦子飛轉,卻抓不住重點:“……啥?”

“你胸口那個。”她抬手指向林三酒的心口,指尖掠過虛空,帶起一縷微弱的光,“我的頭髮和紙鳥做的,裡面塞了這些年攢下的所有‘怎麼在神夢裡不當飼料’的法子。它能護著你……只是光芒太盛。”

“省著點用。”

“然後呢?”林三酒追問。

小雨的影子忽然顫了一下,晃了晃。

“別想那個詞。”她聲音凝成一條直線,帶著壓抑的恐懼,“‘聖骸’——那是他們給你準備好的‘名字’。只要你認了,哪怕只是在腦子裡完整過一遍,你就真成了預定容器。”

“到那時候,連我也……” 話沒說完,就斷在了喉嚨裡。

因為,剛才林三酒腦中一閃。

就一下。

純粹是本能。

誰聽見陌生詞不得琢磨兩秒?

更何況這詞他聽過。

前不久有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把自己拖到海底獻給不可名狀之物,那些狂信徒嘴裡瘋瘋癲癲唸叨著的就是——“聖子·聖骸”。

“聖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一念,徹底壞了。

整個空間一頓。

如同龐大程式檢測到非法指令時的宕機瞬間,寂靜漫過每一寸角落。

四面八方,一股無形的“注視”壓來,那是規則本身的審查,而非具象的視線。

林三酒感到自己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穿透,每一個細胞都在接受語法校驗:祂在審視自己是否符合此地的執行邏輯?

緊接著,小雨的影子“啵”地破碎,又拼命聚攏,尖銳的聲音劈叉,刺耳、扎人:“哥你想了?祂聽見了——快走!”

虛影輪廓一推,並未真正觸碰,滾燙的意識洪流卻直直撞上林三酒的胸膛。

一串資訊砸進腦海:幾個座標,一段頻率,還有半句歌。

下一次心跳,空間開始排異。

扎進時空褶皺的異物被生生擠出,傷口撕開結痂,連帶著膿血一同向外翻湧。一股不可抗拒的蠻橫力量攥住他的後領,向後一扯,再狠狠彈射出去,落點遠非現實世界,而是傷疤連線的另一端,一個專為處理錯誤而存在的區域。

最後一眼,他看見小雨徹底碎成光點。

那些光沒有散開,反而貼附在虛無的“牆”上,嵌入密密麻麻的裂縫,化作修補規則傷疤的補丁。

小雨最後半句話飄來,細若遊絲,堪堪鑽進他的耳朵:“聽歌去……血淵歌姬·洛薇安,在……唱真的……拉萊耶……”

林三酒掉下去了!真實、客觀、物理意義的墜落!

然後——砰!!!

墜落終止時,林三酒聽見了歌聲。

旋律並非經由耳朵傳入,而是從脊椎骨髓裡滲出來,順著神經一路爬行,每個音符都裹著深海的壓力與星塵的寒意,沉甸甸地壓在骨頭上。

《拉萊耶詠歎調》

這不是新滬市街頭海報上宣傳的那種演出版本,它本就是這片空間的心跳節拍,古神沉睡時的呼吸。

沒有歌詞,只有起伏不定的調子。

時而化作垂死鯨群的哀鳴,悠長又絕望;時而凝成珊瑚蟲夜語的窸窣,細碎又詭秘;時而又化作某個女人被困在高音區的掙扎呼救,卻被更深的低吼一次次拖回深淵。

林三酒的身體仍陷在“剛被人當子彈射出去”的震顫中。

眼睛睜不開,但其他感知已搶先復甦。

他浸泡在一種粘稠、溫熱、帶著鐵鏽腥甜的液體裡。質地近似羊水,卻遠比羊水厚重,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推開層層阻力,才能勉強吸進一丁點稀薄的空氣。

重力來自四面八方,均勻壓迫著他的四肢百骸,整個空間悄無聲息地收縮,要把他壓成一顆微塵。

“啊——咦——噢!——”

就在這一刻,歌聲斷檔了。

某個音節突兀卡住,刺耳的雜音劃破旋律。

隨即整段詠歎調崩壞,降D音域爆出突兀的尖嘯,尖銳得能刺破耳膜,高音區的女人聲突然清晰了一瞬:

“錯……了……”

兩個字,輕得像嘆息,旋即歸於死寂。

當舒緩的歌聲再次流淌起來,平穩得彷彿剛才的停頓只是幻覺。

但環境已經背叛了優雅的旋律。

林三酒察覺液體溫度驟降,原本溫潤的質感變得如北冰洋那般刺骨,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重力也不再維持均衡,轉而分裂撕扯,無數方向的力量同時作用在他身上,像是要將他五馬分屍。

眼前泛著幽藍微光。

光源來自下方,他懸浮在一片巨大骨質平臺之上約三米處。表面佈滿緩慢蠕動的紋路,活體皮膚呼吸般起伏,每一次舒張收縮都帶著詭異的韻律。

平臺另一側向上彎曲成弧形穹頂,頂端鑲嵌著某種發光晶體,幽藍的光芒正是從那裡流淌而出。

林三酒一眼認出。

星之種。

他並未親眼見過此物,只是那種波動太過熟悉,五年前靈潮爆發時,新聞聯播的畫面中傳來的就是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震顫,與此刻的感應分毫不差。

歌聲仍在繼續。

只是味道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吟唱的調子,轉而化作警報,用旋律編織的警訊單調又執著。

每一個音符都在重複同一句話:

>有外人進來了。

>有外人進來了。

>有外人進來了。

林三酒試圖挪動,身體卻不聽使喚。

粘液纏繞四肢,無數冰冷舌頭舔舐皮膚。那種莫名的觸感,黏膩得讓人頭皮發麻。胸口位置原本只是微熱的信標,此刻正劇烈燃燒,迸發出刺目藍光,熱度幾乎要將胸膛燒穿。

藍光穿透液體,在骨質平臺上投下跳躍的光斑,不安分的火焰般躍動。

“異常”引來了守衛。

三個黑影從平臺邊緣的暗處“長”出來。

它們像是從液體中凝結而成,先顯露出模糊輪廓,再逐層填充細節,動作緩慢卻帶著難言的秩序。

這東西的身形近似人類,比例卻極度扭曲,軀幹短小,四肢過長,末端延伸出可隨意分叉的觸手,在液體裡輕輕晃動。

表皮呈現半透明狀,內部流動著與周圍同源的發光髓液,幽藍的光映亮觸手的紋路。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顆光滑的蛋形頭顱,微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

——深潛者。

它們滑行而來,觸手在平臺上留下溼滑的痕跡,動作整齊如閱兵方陣,帶著機械般的精準。

為首的停在林三酒正下方。

伸出觸手,指尖在空中划動,帶出一串細碎的光點。

指尖滲出暗金色微粒。

微粒懸浮在空中,組合,扭曲,最終形成一排會自行跳動的符號,每一個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林三酒看不懂。

但胸口的信標懂。

含義直接烙進意識,清晰得像刻在靈魂裡:

「容器·到崗」

文字成型的剎那。

平臺所有紋路驟然亮起暗紅光芒。

光線沿脈絡蔓延,宛如血管充血,整個平臺都在晃。整個空間輕輕一震,彷彿某個龐然巨物在夢中無意識吞嚥,帶著滿足的喟嘆。

第二個深潛者上前。

它的觸手直取林三酒胸口的信標,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這次林三酒看得真切,觸手尖端接觸藍光的瞬間,便如沙遇水般潰散,化作一縷青煙融入光中。深潛者迅速收回殘肢,斷口處新生組織飛速生長,眨眼間便恢復如初。

它退後半步,蛋形頭顱微微傾斜,似在分析眼前的“異常”。

第三個深潛者毫不猶豫。

三根觸手齊射而出,精準鎖住林三酒的左臂、右腿與腰部。

觸手收緊,力道驚人,觸感堅硬如金屬。

林三酒聽見自己骨骼發出抗議的咯響,劇痛順著神經蔓延全身。

他被粗魯地拖向平臺邊緣。

那裡停著一具“轎子”。

此物絕非為人類打造。

由活珊瑚與白色骨骼編織而成,形態介於鳥籠與擔架之間,透著詭異的華麗。珊瑚枝仍在緩慢延展分叉,表面不斷滲出黏液,滴落在液體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它沒有輪軸也沒有足爪,就那樣懸於液麵之上,距平臺半米,靜靜等待著獵物。

深潛者粗魯地將林三酒塞入其中。

珊瑚枝立刻合攏,如同活物手指交叉緊扣,將他牢牢釘死。粗枝刺破衣物,扎入皮肉,傷口不深,卻足以形成牢固的禁錮,每一根枝條都帶著冰冷的觸感。劇痛伴隨麻痺毒素順神經擴散,四肢迅速變得沉重,連指尖都難以動彈。

林三酒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他的目光穿過珊瑚縫隙,鎖定轎子一角。

那裡,一根粗壯枝條內,嵌著一小塊晶體。

八面體結構。

銀芒在其間緩緩流轉,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閃電般躍動,亮得刺眼。部分晶體已與珊瑚融合,邊緣生出細密跳動的毛細血管,正隨著珊瑚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星之種碎片!”林三酒呼吸急促。

此物並非完整核心,僅是一塊崩裂殘片。

但它散發的靈能波動,與穹頂那枚主核同頻共振,每一次震顫都帶著相同的頻率。

林三酒盯著它,腦海中散落的拼圖轟然閉合。

五年前,星之種墜入太平洋。

靈潮爆發,舊日支配者的囈語汙染人間。

如今,碎片嵌於古神之身,居然在這運送“容器”的轎中。

絕非巧合。

這是證據。

證明靈潮、古神、星之種、以及他此刻的命運,皆繫於同一鏈條之上,環環相扣,密不可分。

此時,歌聲再度變化。

《拉萊耶詠歎調》恢復柔和的調子,卻悄然染上一絲意味,捕獸夾感應到獵物落足時的靜默等待般,帶著冰冷的貪婪。

深潛者抬起了轎子。

它們釋放出某種無形的力場,託著轎體緩緩上升。隨後,沿著平臺邊緣一條發光紋路,滑入黑暗深處,消失在幽藍的微光裡。

林三酒癱在珊瑚牢籠中,麻痺感如藤蔓攀爬全身,漸漸吞噬最後一絲力氣。

閉上雙眼。

這不是屈服的表現。

他反覆回放剛才那一瞬夾在歌聲裡的低語:

“錯了……”

那是血淵歌姬·洛薇安的聲音。

或者說,是她在詠歎調中偷偷埋下的密語,藏在旋律的縫隙裡,只等一個“錯誤”聽見。

而他,正是那個“錯誤”。

一個被系統判定為“無法解析”的異常資料,因此被投入神夢,靜靜等待著“消化”或是“格式化”的結局。

轎子在粘稠液體中前行,如落葉沉向深淵般,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濃。

前方,黑暗盡頭,隱約浮現巨大建築的輪廓,緩慢搏動,帶著生命的氣息。

“啊!啊!喔…哦…咦……”

——◎——歌聲持續。

為容器送行。

也為獵物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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