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的聲音淡淡響起:“仇恨是動力,不是歸宿。道心不穩,終成魔障。記住你現在的感覺。”
葉辰沒說話,只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艱難地挪到一邊,靠著一塊相對乾淨的巖壁坐下,從幾乎破爛的作戰服口袋裡摸出僅剩的幾顆回氣丹,看都沒看就全部塞進嘴裡,胡亂嚼碎嚥下。
丹藥化開,微薄的藥力散入四肢百骸,稍稍緩解了元炁枯竭帶來的強烈虛弱感,但左臂的骨折和內腑的震盪傷不是這點丹藥能立刻治癒的。
他閉上眼睛,試圖運轉《玄黃元始經》築基篇,引導那點可憐的元炁修復傷體。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閃現母親最後的眼神,趙鐵講述時的悲痛,以及毒狼王爪邊那刺目的香囊。
情緒劇烈翻騰,剛剛平復下去的元炁再次變得紊亂,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傷口的疼痛也驟然加劇。
“嘖。”玄機子發出不滿的聲音,“跟你說了,別被情緒牽著鼻子走!意守丹田,氣隨心動!你想走火入魔變成廢人嗎?!”
葉辰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試圖強行壓制翻湧的心緒,但收效甚微。悲痛、憤怒、空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暴戾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他幾乎壓制不住,體內元炁即將再次暴走的瞬間——
胸口那玉璧紋身突然微微發熱,一股遠比丹藥之力精純、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清涼意流緩緩注入他的經脈,如同最耐心的嚮導,強勢卻柔和地梳理著他躁動混亂的元炁,將其一點點壓回正軌,導向丹田。
是玄機子再次出手了。
“蠢貨!情緒之力,用之正則可淬鍊道心,助破瓶頸;用之邪則焚身滅魂,萬劫不復!”玄機子的罵聲隨之而來,但這次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痛嗎?恨嗎?空嗎?那就看著它!感受它!別抗拒!把它當成一股力量,用它去衝擊你那固步自封的瓶頸!光躲有個屁用!”
用情緒衝擊瓶頸?
葉辰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瀰漫。這個說法他聞所未聞!修煉一途,向來要求平心靜氣,謹守靈臺清明,怎能主動引動情緒?
但他此刻已被逼到極限。身體的劇痛、心靈的煎熬、元炁的紊亂幾乎要將他撐爆。玄機子的話像是一道破開迷霧的閃電,又像是一個瘋狂無比的誘惑。
試試?還是就此沉淪?
葉辰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不再試圖壓制那些滔天的情緒,反而猛地放開了心神!
母親的微笑、狼群的嘶吼、破碎的避難所、染血的髮簪、毒狼王猙獰的屍首……所有畫面、所有聲音、所有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衝入他的意識海!
“啊——!”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全身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毛細血管破裂,滲出血珠,看上去極為駭人。
龐大的負面情緒能量被他強行引導,沒有衝向大腦,而是狠狠撞向丹田那近乎停滯的氣旋!
轟!
彷彿驚濤拍岸!葉辰感覺丹田像是要炸開一般,傳來難以形容的劇痛!那鴿卵大小的氣旋被這股蠻橫的力量衝擊得瘋狂扭曲、壓縮、幾乎要潰散!
“就是現在!運轉周天!別讓它散了!把它壓成液態!”玄機子的厲喝及時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葉辰憑藉最後一絲清明,瘋狂運轉《玄黃元始經》!意念死死錨定那即將潰散的氣旋,將其強行束縛,並藉著情緒洪流的衝擊力,瘋狂壓縮!
每一次壓縮,都帶來神魂欲裂的劇痛!但他不管不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壓下去!
氣旋在極致壓縮下,體積越來越小,旋轉速度卻越來越快,中心點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顏色也從淡青逐漸向深青轉變,越來越濃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當那股情緒洪流終於稍稍平息時,葉辰丹田內那鴿卵大小的氣旋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
一滴米粒大小、圓潤無比、深邃如青玉、緩緩自轉的液態元炁!
就在這滴液態元炁形成的剎那——
嗡!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沉凝了數倍不止的元炁洪流自丹田爆發,瞬間湧向他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強行拓寬、修復,左臂的骨折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開始快速癒合,內腑的震盪傷也被迅速撫平!
強烈的虛弱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和力量感!
葉辰猛地站起身,渾身的血痂被震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他眼中精光湛然,之前的疲憊、空虛、暴戾被一掃而空,雖然悲痛仍在,卻被一種更加冰冷的堅定所覆蓋。
築基小成!水到渠成!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心念微動。
那柄青銅古劍瞬間凝聚而出,但形態已然不同!劍身更加凝實,之前的裂紋幾乎消失不見,那道淡金色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劍身上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更奇特的是,劍身周圍一尺內的空氣自動扭曲、撕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葉辰福至心靈,對著不遠處毒狼王那堅硬無比的頭骨,隔空一劍揮出!
沒有接觸到實物,但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青色、半月形的劍氣猛地脫離劍尖,呼嘯著斬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噗嗤!
悶響聲傳來!那道劍氣竟硬生生將毒狼王的頭骨劈開了一道深達半尺的整齊切口!切口光滑如鏡!
隔空丈許,劍氣傷敵!
葉辰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劍,感受著體內那滴液態元炁運轉時帶來的磅礴力量。這就是築基小成的威力?遠比初期強大了太多!
“馬馬虎虎,總算沒笨到家。”玄機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立刻又恢復了嘲諷,“情緒引動,險中求勝,下次再這麼幹,九成九變白痴。也就是你這造化靈樞體扛造。”
葉辰緩緩散去古劍,深深吸了一口氣,石窟內汙濁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許多。他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目光再次落向石臺後方那個被獸皮遮掩的小洞口。
那裡傳來的奇異能量波動,此刻感知得更加清晰了。
他走到狼王屍體旁,用新生的劍氣輕易斬下那根最長的、慘綠色的毒牙,又挖出那顆蘊含著磅礴卻駁雜能量的獸核,一併收起。這些都是難得的材料。
然後,他提著劍,一步步走向那個小洞口。
劍尖挑開厚重的獸皮,一股更加古老、卻相對純淨許多的能量波動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型石室,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似乎是天然形成。石室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寒氣。
而寒潭中心,一株奇異的植物靜靜生長著。它只有半尺高,通體晶瑩如玉,生有三片葉子,每片葉子的形狀都像一柄小劍,葉尖凝聚著一滴即將滴落的乳白色靈液,散發出驚人的能量和生機。
“劍心草?還凝聚了寒潭玉髓?”玄機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這頭蠢狼倒是會找地方養傷。這東西對你穩固境界大有好處,能淬鍊元炁,純化劍意。連根帶潭水,收了。”
葉辰沒有猶豫,小心地用劍氣將整株劍心草連同根部的一大塊寒玉般的岩石一起挖出,又取出水囊,將潭水全部收取。這些動作做完,石室內那股奇異的能量波動便漸漸消散了。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原路返回。
穿過水下通道,回到水牢時,外面激烈的戰鬥聲已經平息。王昆、趙鐵等人正焦急地守在洞口附近,看到他渾身是血卻氣息磅礴地出來,都是又驚又喜。
“葉辰!你沒事吧?”趙鐵趕忙上前,看到他完好甚至氣息更強的左臂,一臉震驚。
“毒狼王已死。”葉辰言簡意賅,將那顆四階獸核拋給王昆,“巢穴核心已清理,讓兄弟們打掃戰場,所有資源帶回龍城。”
王昆接過那枚能量驚人的獸核,手都抖了一下,再看葉辰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是看強者和領袖的眼神。他立刻躬身:“是!龍首!”
葉辰對這個稱呼微微皺眉,但沒說什麼。他看向趙鐵:“趙叔,能走嗎?”
“能!皮外傷,不礙事!”趙鐵挺起胸膛。
“好,回城。”
一行人快速撤離。外面的戰鬥果然已經結束,第三小隊和後續趕來的援軍正在清剿殘餘的影狼幫眾,繳獲物資。
看到葉辰出來,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飾的、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所有龍衛都自發地停下動作,投來敬畏的目光。
葉辰面無表情,徑直向外走去。
返回龍城的路上,異常順利,偶爾有不長眼的低階兇獸,還沒靠近,就被葉辰隨手一道無形劍氣隔空斬殺,乾淨利落。
跟在後面的王昆、趙鐵等人看得心驚肉跳,同時又興奮不已。這位新任的“龍首”,實力提升的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回到外城營地時,已是傍晚。
葉辰直接回了自己的單人隔間,關上門。他需要儘快穩固築基小成的境界,並熟悉新增的力量。
他盤膝坐下,取出那株劍心草。按照玄機子的指導,摘下一片劍形葉子,含入口中。
葉子入口即化,一股鋒銳卻清涼的能量瞬間湧入經脈,帶來輕微的刺痛感,卻又無比舒暢地融入那滴液態元炁之中。他感覺自己的意念似乎變得更加凝聚,對元炁的掌控,尤其是對劍氣的感應,提升了一個臺階。
他又滴了一滴寒潭玉髓入口。精純的能量化開,迅速修復著體內所有細微的暗傷,並進一步淬鍊著元炁,使其變得更加精純凝練。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精光內斂,氣息徹底穩固下來。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淡青色劍氣吞吐不定,隨心所欲。
這時,敲門聲響起。
“葉辰,是我,趙鐵。”
葉辰收起劍氣:“進。”
趙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大碗肉湯和幾個饃,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雖然身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頭很好。
“還沒吃吧?趕緊趁熱吃。”他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後搓了搓手,看著葉辰,眼神熱切,“小子,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雷副統領親自發話,重賞!還有,你剛才那隔空殺敵的手段,是又突破了?”
葉辰拿起饃咬了一口,點點頭:“算是吧。”
“好!真好!”趙鐵用力一拍大腿,比他自己突破還高興,“對了,你如今這實力,光用劍可惜了。我看你元炁渾厚,控制力也強,想不想學點更帶勁的?”
葉辰動作一頓,看向他:“什麼?”
趙鐵嘿嘿一笑,壓低聲音:“我老趙家傳下來的一套拳法,叫‘破山拳’。別看名字土,練到高深處,一拳能轟塌半面牆!配合你這元炁,威力肯定更嚇人!想學不?”
葉辰看著趙鐵真誠熱切的臉,又想起之前他引開鱗甲熊、混入影狼幫的種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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